還是孩提的時候,我和弟弟與爺爺奶奶一起住在鄉(xiāng)下,他們整天勞作根本顧不上我們,當然那時候鄉(xiāng)村的生活還是簡樸而澄凈的,沒有車子經過亦不會有“人販子”,所以大人們都很放心的讓我們整天在外面野,像我這種“留守兒童”更是“野”得沒邊。
記憶中整個村莊都是我們的游樂場,沒有春天、秋天和冬天的,永遠是那個“太陽當空照,嬋兒拼命叫”的夏天。我們永遠在老樟樹上抓“鐵?!保谛『永镦覒?,在草叢中追蟋蟀,或者是比從高處跳下來,玩警察抓小偷,玩守城攻城……
可我記憶最深刻也是最喜歡的,就是滿世界跑著捕蝴蝶。
捕蝴蝶必須要有三個條件:首先,一定要是天氣很熱很熱的午后,熱到滿世界只聽得到知了聲嘶力竭的叫聲,熱到弟弟整天一絲不掛,連鞋子也不穿的;其次,要有一把面積大的蒲掃帚,最好是爺爺新扎好的,又大又密還很軟,捕到的蝴蝶不容易逃脫,也不容易受傷;第三還要有鉆了空的塑料瓶,這個真不容易弄到,那時候還沒有喝礦泉水的概念,塑料瓶是很珍貴的,一個瓶子可是要反復用一個夏天的。
然后就可以去捕蝴蝶了——看見一只心儀的蝴蝶,一般都是我拿著掃帚在前面追,弟弟拿著瓶子跟在后面跑,光溜溜的腳從來不怕小石子硌,我們都無比的投入和認真,仿佛心里和眼里只有那只美麗的蝴蝶。突然,蝴蝶停在了一朵小野花上,你得立馬停下來,小心翼翼的慢慢靠近,近到一定的距離,就抬起掃帚輕而快的蓋上去。這個速度和力道都是有講究的,慢了,蝴蝶感受到了危險會逃跑,重了,蝴蝶會受傷甚至會死。蓋住蝴蝶之后再輕輕的慢慢的掀起掃帚的一角,慢慢擴大掀起的范圍,直到看見蝴蝶,然后輕輕的用手捏住它的翅膀,放進塑料瓶中——追蝴蝶的時候酣暢淋漓,捕蝴蝶的過程也一氣呵成。
然后再去追逐下一只蝴蝶……
其實一個下午都捕不到幾只蝴蝶,因為蝴蝶總是會在我揚起掃帚的一剎那,再次振翅而飛,引發(fā)我們的下一輪追逐?;蛟S弟弟只是喜歡跟著我,而我只是喜歡奔跑的感覺,那么熱氣騰騰的奔跑在藍天白云下,奔跑在熾熱陽光里,奔跑在屋前屋后、草叢花叢、田間地頭,風從翻飛的裙角中、從滿是汗水的臉頰上、從毛絨絨的耳邊呼嘯而過,仿佛自己也跟著蝴蝶一起飛起來一般,心兒無比的充盈而快樂。
? ? ? 隨著年齡的增長,欲念的增多,這么明亮而純粹的快樂已經越來越少,少到幾乎無跡可尋。那么至少,允許自己偶爾躲進舊時光中,與舊時候的自己不期而遇,一起奔跑,一起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