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慕宸海
01
屋外的雪紛紛揚揚，越下越大。
我胡亂地扒著碗里的飯，桌上一片歡聲笑語，熱鬧非凡，我卻只想盡快吃完，離開這里，就算是一個人去看雪也好。
“慕宸，大學(xué)都快畢業(yè)了吧？”小姨停止了和母親說笑，轉(zhuǎn)頭看著我。
“啊，是的，快了。”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朝她笑了笑。
“跟小姨說說，大學(xué)談過幾個女朋友了？什么時候帶回來讓大家也都見見?！贝蠹液孟駥@個話題都頗感興趣，桌上一時靜了下來。
“這，我，我還沒談戀愛呢。”我低下頭，支吾著。
“這孩子，肯定是不好意思了。隔壁老張家的孩子高中就開始談戀愛了，當(dāng)時被老師發(fā)現(xiàn)，通知了家長，老張和他兒子還吵了一架，我們隔著墻都聽見了?！毙∫绦χ?，一談起別人家的孩子，她總有說不完的話。
“啊，哦，嗯?！蔽译S意地應(yīng)和著，埋頭吃飯。
這個問題，這次回來不知道已被問了多少遍，每一次，都以尷尬的局面收場。
我匆匆吃完飯，回到房里，看晶瑩的雪花在窗前飛舞。
不知何時，越來越怕出去見人。在這個尷尬的年紀，依舊是孤身一人，每次看到大家驚愕的眼神，我的心里都很慌亂。
我又做錯了什么嗎？為什么我又和大多數(shù)人不一樣了呢？我為什么還不談戀愛呢？我問自己，也問屋外蒼茫的大地。
“慕宸，一個人在干什么呢？”
我回頭，看到表姐笑著推門走了進來。
“沒，沒干什么?！蔽倚α诵?，請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被問起情感問題，不好意思了？”她笑著仰頭看局促不安的我。
“姐，怎么你也來問這個問題?！蔽易谝慌裕淹嬷郎系牟璞?。
“看到剛才你窘迫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了從前的自己。”她側(cè)著頭，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聽她這么說，我笑著，拉著她要她為我講她的往事。
聽母親說，小姨曾為表姐的感情問題苦惱了好久，那時我還小，對這些還不了解，只記得當(dāng)時表姐很不悅，很無奈，連她答應(yīng)過要送我的新年禮物都忘記了。
“那時候，我剛工作不久。”表姐嘆了口氣，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02
大學(xué)畢業(yè)后，表姐留在了廣州。
她很喜歡自己的工作，每天做得很用心，就算是加班，也從未抱怨過。
“姍姍，別每天總是忙著工作呀，自己的終身大事可不能耽擱了。”每次打電話，小姨都會提醒她。
“我知道，我知道?！北斫憧偸沁@樣說，卻沒有什么實際行動。
表姐和她的前男友是在大學(xué)快畢業(yè)時分手的。原以為會攜手到白頭，沒想到終點卻是分手。
“你這么漂亮，當(dāng)時追你的人一定不少吧？”我轉(zhuǎn)頭看她微笑的臉龐。
“當(dāng)時和一個同事交往過一陣，后來覺得兩個人的想法差距太大，就沒有再繼續(xù)下去?！彼α诵?，放下杯子。
那時，表姐最怕的就是回家。
每次回來，總有七大姑八大姨拉著她問個不停。
“女孩子的青春也就那么幾年，你可得抓緊時間了?！?/p>
“現(xiàn)在三十多歲才結(jié)婚的女性多的是，我這不還早……？”
“早？不早了。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孩子都會走路了?！毙∫檀驍嗔怂?，不住地搖頭。
表姐整天待在屋子里，期望春節(jié)快點結(jié)束，自己就可以趕緊開溜。
“媽，今年過年我不想……”
“姍姍啊，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和你爸去車站接你。”
聽到小姨的笑聲，表姐的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來。
和父母一年難得相見一次，她實在不想看到他們失望的臉，和年夜飯時冷清的場面。
“姍姍啊，你可回來了。你看看這孩子，咋樣？”小姨拉著表姐的手，還沒出車站，就先遞給了她一張照片。
“這，這誰呀？”看母親的神色，表姐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可還是明知故問。
“這是總和我一起打牌的老李的外甥，你看怎么樣？”小姨眉開眼笑，和表姐談起了她這位牌友。
“我，光看照片能看出來啥呀？”表姐支吾著。
“過幾天還要見面呢，你先看看他的樣子?！?/p>
表姐沒有多說，將照片隨意塞進了衣兜。
表姐坦然接受了小姨相親的建議。
就只有這十幾天時間，見不了幾個人的。就當(dāng)是應(yīng)付一下，讓他們安心也好。表姐這樣想著，便去了。
一連相了三四個，表姐總是能找出各種理由，讓大家覺得，他們在一起真的不合適。
“姍姍，你看看這個。”表姐正坐在房間里發(fā)呆，小姨又走了進來。
“這個孩子是王嬸介紹的，不抽煙，不喝酒，不拈花惹草，工作也好，還是西安本地戶口呢。”小姨說得很是得意，表姐偏過頭，瞅了一眼那照片。
“他看起來很年輕啊。”表姐低著頭，看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是啊，比你還小一歲呢。”小姨笑著，像撿了寶似的。
“怎么能比我還小呢，這我可接受不了?！北斫銚u著頭，轉(zhuǎn)向一邊。
“比你大的男孩子，條件稍微好點的，都有對象了?！毙∫虈@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表姐靜靜地坐在床頭，看窗外光禿禿的枝丫在風(fēng)中搖晃。
看來，我真的成了大齡剩女了？表姐自言自語著，好像自己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般。
03
這是表姐的最后一次相親，男生叫盧安。
這次見面，表姐沒有存心挑對方的刺，對方也的確沒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他有穩(wěn)定的工作，待人接物彬彬有禮，長得算不上英俊，但看起來很精神，很體面。
雖然他一切看起來都好，可表姐總覺得，和他在一起沒有一點感覺。
“這么好的人，錯過了可就再也找不到了。”小姨拉著表姐說。
“是啊，結(jié)了婚，你就回西安來，離家也近，多方便?！毙∫谭蛞哺胶椭f。
“也許是我太挑剔了？感情真的是可以慢慢培養(yǎng)的嗎？”表姐不斷地問著自己，問著問著，耳畔又響起了母親的話語，再猶豫下去，可能真的難以找到更好的了。
表姐辭去了廣州的工作，回到了西安。兩人接觸越來越頻繁，可表姐總覺得，兩人之間始終是陌生的。
“今天晚上，我們?nèi)コ曰疱伆伞！毕掳嗪螅斫阃熘R安的手，去往地鐵站。
“我已經(jīng)預(yù)訂好了小寨的一家西餐廳，聽說他們最近又引進了一款新的西點?！?/p>
“呃，那，好吧。”
聽著西餐廳里響起的音樂，表姐覺得很不舒服，可又不好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
“你怎么總是喜歡看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看著表姐翻著動漫畫冊，坐在沙發(fā)上嬉笑個不停，盧安呆呆地看著她，好久，才說道。
“啊，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表姐合上畫冊，依舊笑著。
盧安沒有做聲，默默走向一旁，又打起了他的游戲。
畫冊是表姐托朋友買來的，她想要盧安陪她一起去看漫展，但盧安覺得漫展的存在實在不可思議，更別提去參觀了。
有時候，表姐覺得，兩個人說的是同一件事情，說著說著，竟變成了兩件事。
“媽，我，我想和盧安分手?！北斫阌忠淮卧谛∫堂媲疤崞鹆诉@件事。
“孩子，他有那么穩(wěn)定的收入，體面的工作，還對你那么好，如果分開了，以后還去哪里找這樣的好男人啊?！毙∫虩o奈地搖著頭。
這已經(jīng)不是表姐第一次提起了，小姨也早就沒有了最初的震怒。
“我不會后悔的，這樣的生活實在令人難以忍受?！北斫阈χ?，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有人說，為了愛，一個人可以變成另一半喜歡的樣子，你們?yōu)槭裁床粸閷Ψ礁淖円幌伦约耗?？”我看著表姐，一臉疑惑?/p>
“那都是因為愛，可是我們之間并沒有愛呀?！彼α?，繼續(xù)講述她的故事。
表姐依舊回到了廣州，那個她待了已經(jīng)快十年的城市。
“姍姍呀，你可不要后悔啊?！迸R行前，小姨握著表姐的手，眼里滿是擔(dān)憂。
“放心吧，大不了單身一輩子，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北斫阈χ蛐∫虛]手，小姨只是掩著面，不住地嘆息。
“唉，這個閨女……”每次和母親談到表姐，小姨都會滿面愁容，嘆息連連。
表姐趕在三十歲的尾巴上結(jié)了婚，對象是她工作中的一個同伴。他們雖然一見如故，可還是等了兩年才走在一起。
“也許是我們都成熟了，比起以前所向往的浪漫，彼此知心，心心相印，相濡以沫顯得更加重要?！北斫阈χ聪蛄宋?。
“姐，你的意思是……”我偏著頭，看她臉上的笑容。
“你現(xiàn)在還在學(xué)校，自然還好些。等畢業(yè)之后，這樣的問題會越來越多?！彼α诵?，繼續(xù)說道：“不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倉促地將就，一輩子太長，最不能將就的就是愛情?！?/p>
“可總是有人問我這樣的問題，真的很讓人尷尬。”我低頭笑著。
“這有什么？”表姐笑道：“當(dāng)時有好多人問我：這么大的人了還單身，不著急嗎？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笑著看向她。
“我每次都說：我未來的對象都不著急，我著急干嘛？”
我笑了，她也笑了。
雪還在飄著，整個大地只剩下一片潔白。
04
我也想擁有一份真摯甜美的愛情，我也不希望在以后漫長的道路上，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前行。
宿舍里有四個人，單身的只有我一個。
每到晚上，總有人把頭埋在被窩里，和女友一聊就到大半夜。
經(jīng)常會有人揚起手中的小禮物，向其他人炫耀：“這是女朋友剛寄給我的?！?/p>
每次聊天，聊著聊著總會聊到女生，聊自己和女友初見時的情景。
每當(dāng)這時，我總會把耳機的聲音調(diào)到最大，可腦海里，依舊是他們談笑的聲音。
我也想有一個女朋友，那樣我也可以在他們面前吹噓，她是如何溫柔體貼，對我始于顏值,陷于才華, 忠于人品。
每當(dāng)一個人靜靜地走在圖書館的書架旁，或坐在靠窗的書桌上時，我也希望有一個女朋友，和我一起翻看喜歡的書本，和我一起談?wù)撓矚g的故事。
每次座位旁邊，總會有情侶摟摟抱抱。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是那樣幸福，讓人艷羨不已。
我想，如果我的身邊也有一個可以和我一同歡笑的人，我也會笑得很開心。那時的圖書館很靜謐，靜得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看到心動的電影，我也會欣然前往，沒有人攜手，就一個人坐在角落，一個人笑，一個人哭。
電影散場時，城市的夜風(fēng)帶來陣陣涼意。
看著一對對情人相挽著成雙成對，嬉笑著討論電影里的場景，我只能一個人默默地走著，回味著電影里那一幕幕逝去的畫面，看自己孤獨的身影在夜燈下被拉得好長好長。
此時，我也想有一個人和我一起分享電影里的悲與樂，和我一起共賞這華燈初上的夜色。
每一次經(jīng)過必勝客，看到第二杯半價的時候，我總會感到一絲悵然。
我也想有人和我分享這第二杯，我們一起牽手走在街頭，吃著甜筒，看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我知道，這個人終究會來的，只是現(xiàn)在還沒到時候。
一生很短，短到我只能愛一個人。
和初戀從高中走到了大學(xué)，走著走著，就散了。當(dāng)初懵懂年少，還不知什么是愛情。
曾經(jīng)以為，愛情就是一起牽著手，在校園里看天上忽閃忽閃的星星；就是一起擠好幾個小時的火車，去想去的地方旅行；就是塞到她手中一盒巧克力，告訴她要和她天長地久。
看著她從自己身邊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視野盡頭，我無法挽留，也知道，想留已留不住。
因為愛情來之不易，所以要倍加珍惜。
因為愛情很美麗，所以寧愿孤獨終老，也不愛得將就。
05
張愛玲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會永遠的等著你，無論在什么時候，無論你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會有這樣一個人。
我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地方，一定有一個人在等著我，只是她還沒有出現(xiàn)。
只要最后是你，晚一點都沒關(guān)系。
人生，寧可孤獨，也不違心；寧可抱憾，也不將就。
我依舊是單身。因為我還沒有等到那個人。
我愿將就所有，唯獨不能將就愛情。
無戒365極限挑戰(zhàn)日更營第13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