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我從西藏回成都時,路過林芝市不久,便來到魯朗國家森林公園,當時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覺得森林特別茂盛,植被豐富,空氣中的濕度明顯要比之前路過的地方高。
天空中下著小雨,早晨的濃霧還沒散去,周圍沒有一處人煙,看著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集,我的第一反應是,我進山了。
自從到了西藏,看到的基本都是光禿禿和干燥的景象,很少看到這類濕潤、茂盛的森林,放眼望去,滿目翠綠,一瞬間仿佛身處家鄉(xiāng)的某個角落。
雖然肩上的行李很重,但氣溫不高,因為下雨的緣故甚至還有點陰冷,我撐著一把藍色的雨傘,一邊聽著山間的鳥鳴,一邊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氣。
“嘀……嘀……”
一陣急促的喇叭聲打斷了山中的寧靜,我回過頭一看,一輛摩托車停在我身后,一個藏族大哥咧著嘴對我笑著。
“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嗎?”我禮貌的問到。
藏族大哥不會漢語,不停的說著藏語,比劃著手勢,雖然不明白他說的什么,但從他的手勢中我感覺到,他想用我的雨傘(手語果然是萬能語言),為了表明自己不是壞人,還主動拿出身份證、駕駛證給我看,我瞄了一眼,他的名字叫多桑仁吉。
其實從他的眼神中,我沒有看到惡意。所以當時已經(jīng)同意了,看著他拿身份證給我,又覺得他有點可愛。
在空曠的林間道路上,坐在摩托車上是一件特別舒服的事情,聽著鳥兒唧唧喳喳的叫聲,濕潤的空氣,風吹拂在臉上……
唯一不足的是雨有點變大,剛開始是小雨,后來是大雨,等到了山頂,慢慢變成了胡豆大的冰雹,多桑的車速很快,我舉著的傘被刮翻,雨水夾雜著冰雹打在我的臉上、大腿上,又冷又疼,加上冷風一吹,身子不停的打冷顫。
我大聲呼叫多桑開慢點,不知道是因為風雨太大他沒聽到,還是我沒有表達清楚我的意思。不但速度沒降下來,反而開的更快了,冰雹砸在臉上的力度更大……
于是我只好閉上眼睛,心里暗暗埋怨……
就這樣開了一段路后,看到前面有一群牦牛,多桑慢慢停下車,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即便問了估計我也聽不懂,只好跟在他身后,順著路邊走了沒多久,便看見一所木頭房子,房子外有一個女人正在給牦牛一上一下的擠奶,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衣服,可她絲毫不在乎,多桑跟她說了幾句話,就進屋了。
藏族女人看著我,她那紅紅的臉蛋和額頭上,看不出是細汗還是雨水。我知道我說什么,她都聽不懂,朝著她微笑并鞠了一下躬,盡最大程度的表達出我的善意。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并示意我進去。
門口立著一頭牦牛,我不知道它是在避雨還是在干嘛,見我走到跟前,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看來是沒把我放在眼里。
為了不打擾它,我側著身子,慢慢的擠了進去,屏住
呼吸,深吸一口氣,它那龐大的身軀如果一動,估計我會當場……還好它一直沒有動靜,走過之后,沒想到這家伙還用尾巴甩了我一下,似乎在表達對我這個陌生人的不滿。
進了房間后,才看到中間的地上架著三塊石頭,里面生了一堆火,上面煮著一鍋紅褐色的湯,不知道是茶,還是什么。
多桑坐在一旁烤火,并招呼我坐下去,我一看,所謂座位就是兩根木頭,地面的泥土很潮濕,只有生火的地方相對干燥一點。
左右兩側是兩張單人木床,鋪著薄薄的床墊毛毯,和一堆衣服。房梁上掛著十來串奶渣,和熏干的牦牛肉,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物件了。
看得出女主人家里非常的簡樸,但這不重要,沒有什么比在這樣的天氣中,能待在暖和的房間里,更幸福。
“嘎吱……”
女主人推開門走了進來,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木柴,跟多桑交談了幾句,便拿起地上的一個水壺,給我們一人倒了一碗甜茶,味道非常濃郁,坦白講,我并不太喜歡那種口味,不過看著對方一番好意,也不太好拒絕。
直到走出來以后,我才發(fā)現(xiàn)多桑并不認識女主人,我原以為是他的家,或者是什么親戚、朋友,結果只是普通的路人,能毫無保留的讓陌生的我們進去取暖,并用甜茶款待我們,這讓我非常的感動。
而多桑之所以開那么快,也是想著早點找個避雨、取暖的地方。
想到這里,不由得心頭生出一絲羞愧。
喝了甜茶后,身子非常暖和,順著馬路慢慢下山,雨停了,陽光也露出了微笑,早上的濃霧也全部散開,看著那些從峽谷底下長出的杉樹,又直又高,沒有任何的人工修飾,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原始,微風又輕撫臉龐,溫柔而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