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5月20日對我來說，有著與以往不同的含義---全國母乳喂養(yǎng)宣傳日，這是我做母親以來較為關(guān)注的日子。
因為爸爸媽媽工作原因，你得跟媽媽在外地漂著，跟爸爸也不能天天團聚，這樣奶奶來負責照看你。每天陪伴你最多的，除了你的奶奶，就是我了。因為在你幾個月的人生中，你所有人生的議題，都與吃有關(guān)。而我的乳房，顯然是你最大的食堂、餐廳、乳汁加工廠。
你又那么地懶散，一口咬住了奶頭，除非是餓到前胸貼后背了，才會咕咚咕咚地暢飲，更多的時候，你常常是漫不經(jīng)心地吃上一會兒，便停下來，睜大了眼睛，四面張望，看家里有沒有添置什么新鮮的玩意兒，或者我有沒有更換一件讓你欣悅的花衣服。如果有家人經(jīng)過，你還會手舞足蹈地跟人交流一陣，或者注視那人一直到離去為止。隨著你的乳牙第一顆，第二顆慢慢地長起來，你在吃奶時學會了咬媽媽，你還會得意的壞笑。
還有時候，媽媽上班中途回來喂奶，你干脆很放心地呼呼大睡，但嘴還不忘隔一陣吧唧一下，好像怕人給搶去了乳房。我也曾經(jīng)試圖按照催奶師說的，揪揪你的耳朵，撓撓你的腳心，捏捏你的小手，讓你盡快清醒過來吃奶，以便讓你快些吃飽，媽媽能盡快回到單位?？墒悄阋廊焕状虿粍拥睾艉舸笏z毫不被我的“酷刑”干擾。而我，也只能任由你這樣沒心沒肺地睡下去，并用最大的耐心，坐等你慢慢吃完，而后才能起身，將你交給奶奶，揉一揉酸痛的腰身，再火急火燎地趕往單位。
你這樣的吃奶習慣，讓每日還需要工作的我，極其焦慮。我為失去的寶貴的時間而焦躁，為忽然被打亂了的生活秩序而煩亂，為失去了自我的空間而無措?；蛘邷蚀_地說，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將你當成一個獨立的個體，接納進我的生命。
但總要需要做些什么的，在每天吃吃睡睡幾乎長達八個小時的喂奶時光中，否則，我會有荒廢了自己的空虛感。我試圖找到心靈與你之間的契合點，而就在這樣的尋找之中，我的身心，慢慢地開始與你交融，這樣的交融，讓我覺得羞怯，新奇，也充滿了一抹柔軟的溫情。
我慢慢從為你講睡前故事開始，走近你的心靈。我聲情并茂地給你講，不過是治療自己內(nèi)心的空虛與孤獨，并以此營養(yǎng)自己的神經(jīng)。我開始只是自顧自地說呀說，將內(nèi)心淤積的、失去自我空間的痛苦，全部疏導出來。而當我覺得心靈慢慢沉靜，生活的瑣碎和忙碌不再讓我覺得想要逃避時，我便開始將視線的焦點全部落在你的臉上。
而我，就在這樣視線里，忽然發(fā)現(xiàn)了你吃奶吃到心滿意足時，唇角的微笑。那微笑如此地甜美幸福，好像你擁有了整個世界。
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人生還有另外一種美好，或者，還有除了工作或娛樂之外的樂趣，這種樂趣就是觀察你的成長，你每日都是有變化地成長；而這種成長如果不及時記錄下來，很快就因為它轉(zhuǎn)瞬即逝成為無法復制的過去。當我第一次意識到，你是我精神的支柱，是我工作的動力時，而且，你將成為我一生不可或缺的靈感激發(fā)者。你的一舉一動，你飛速成長的時光，都值得我去關(guān)注，并給予記錄。這種記錄不僅僅可以讓未來的你看到自己的過去，也同時慰藉了我自己孤獨的靈魂。我開始學著用APP，嘗試著記錄你的生活，因為工作與家務(wù)占據(jù)了我太多的時間，我只能上傳你的照片和視頻，沒能用文字詳細記錄你的成長，即便如此也足以記錄:關(guān)于你，關(guān)于成長，關(guān)于人生，關(guān)于父母與子女彼此獨立又不可分割的情感關(guān)系。
我為生命之中，有一個與我相似的你，來自于我身體的你，而覺得新奇。這種生命的創(chuàng)造、分離與連接，引發(fā)了我無休止的思考與觀察的熱情。生命真是奇妙無比，當你哭得昏天黑地、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只要我將你抱進懷里，讓你含住乳頭，你立刻就會停止哭泣。似乎，乳房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它像遮風擋雨的房子，或者說成避風的港灣會更貼切，讓你剛一踏入，就身心溫暖安定，所有的恐慌，都瞬間消失。
在我心里，終于慢慢有了做母親的感覺。那感覺是一個小小的生命，全身心地將自己交給我的信任感，也是百分百依賴我時生出的寵愛感。我注視著小小的你，忍不住叫你“小妮兒”“閨女”“寶貝”，這些寵溺的稱呼，在懷孕時，我?guī)缀踅胁怀隹?；可是如今，它們卻如此自然地從我的口中流溢而出，好像，你生來就該如此叫我這樣愛著，或者，我從一開始知道你存在的時候，就該這樣溫柔地喚你。
我開始選擇或許你喜歡的歌唱給你聽，《魯冰花》是媽媽在月子里不知唱了多少遍的催眠曲，對于新晉奶媽奶爸的我們，對大哭不止的你，媽媽這招最見效。說起來很多熟悉我的人或許都不相信，像我這樣五音不全的人，竟然會哼唱起許多兒歌，我還會用那些兒歌的旋律，為你即興創(chuàng)作歌曲。
你爸爸說，要讓你變成一個嬌小姐，嬌滴滴地說話，吃飯，玩樂，滿眼里洋溢的都是幸福。在你嫁人以前，你的世界，有我們參與，我珍惜這樣的時光，就像，珍惜從我的身體里分離以后，越長大就越是與我距離遙遠的你。
所以當我喂奶的時候，注視著你，就是在注視一汪永不枯竭的泉水。你所給予我生命的幸福感，與我的付出可以等同，甚至可以說，你給予我的更多。當我消耗了時間與愛在你的時光里，你也便給予我同等的溫柔與滋養(yǎng)。那些我吃到幾乎嘔吐才孕育出的奶汁，當被你吸吮進身體，化為骨肉，促你成長，你也同時用每天都在變化的成長，滋養(yǎng)了我的靈魂。
那些我在注視你時，回憶起的過往，和對未來的無限期待，讓我的生命不再是一個人行走時那樣的孤獨，你比任何人，甚至包括你的爸爸，都將更能夠給予我慰藉，而這樣的慰藉，你還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