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晚清涼的雨,四周一片靜謐。卷著雨聲枕眠,間有好夢相伴,一夜睡得愜意。
清早,沒有檐滴清脆,小叩窗;沒有大雨如注,小擂鼓。此時,雨悄然無聲,紛揚飄灑如細小的透明雪花。它們輕盈地飛舞、飄浮,時而東,時而西,時而南,時而北,隨風向自如揮灑著。這樣溫柔而隨和的細碎雨絲如絮,踮立在草尖,樹葉上。窗臺上幾盆碗蓮花葉也瞬間起了層薄霧,仿若長了細絨毛,又分明潤滑的、晶瑩的、透亮的,讓人心喜。有時,它們也在半空中蹦跳著,上躥下跳,左奔右突,好不調皮。我剛推開窗,坐到書桌前翻書,它就俏皮地鉆了進來,落到手臂上,粘到臉上,撒嬌。冰冰涼涼的,很清爽。
我便無心看書了,只追隨著它的身姿尋它。不遠處的操場上的那株水杉周身剔透,被掛滿了珠簾,細細的、密密的、閃著銀光。像是忽然一夜之間長了白胡子的老人,正糊涂著“不知明鏡里,何處得秋霜。”;又像是裹了一層透明雨衣的薄薄霧凇,舊顏新妝,別有風情。青黃相接的綠樹上,嫩黃的新葉與墨綠的老葉都被鍍亮了,簪著珠釵,微風里輕搖舞步。
雨絮飄飛處,濡濕的風景,水潤潤的,重上了一層油彩。其間,鳥鳴滑過,它們三兩只聚在一棵白玉蘭樹上,啁啁啾啾。一會兒鉆進葉叢里,藏起烏黑的身影。偶爾翹出尾巴來,左搖右擺地誘你尋它。一會兒沖出葉叢,滑翔到對面的大榕樹上。站在枝頭呼朋引伴,大有“這邊風景獨好”的架勢。甚至還有高瞻遠矚之輩,要把周圍的風景都一覽無遺,自顧自地躥上電線桿,左顧右盼的。五線譜上,便有了這點點活潑的小音符。想來是這面舞臺太亮眼了,雖然它們交頭接耳,歌聲不斷,但是還不忘低頭梳理一下自己的羽毛,以最佳亮相出場。等到把這一面風景都看透了,才一拂雙翅,奮力一展,又往下一站而去。這雨中活潑潑的有情天地,大概也是它看不完,玩不夠的吧!
這雨絮輕揚的日子,清凈的世界最為寬廣。空出來的聲響,留給心靈去聆聽??粘鰜淼娘L景,留給雙眼去閱讀。像養(yǎng)在青花瓷里的韻致,飄逸而典雅。它比艷陽素凈,比暴雨溫柔,比陰霾詩意。我只要學會一棵樹的智慧,在簡單地靜立中注視與沉默,便已然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