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魚永遠(yuǎn)都會記得那天顧恩澤是如何以冷漠的眼神對她說:“沒有實(shí)力就不必在那種情況下沖動，初中政治課沒學(xué)過如何見義勇為嗎？”

他身上一絲不茍的警察制服扎進(jìn)七魚的眼底，七魚在心底咬著牙默念:“不能罵警察，不能罵，不能......”

“你在哪個單位工作？”顧恩澤便問邊在檔案上記錄。

“啊？”七魚想起自己在網(wǎng)上亂七八糟的漫畫，低下頭回答“做漫畫助手的?！?br>

也許少女為民除害，普渡眾生的橋段只有在漫畫里出現(xiàn)了，七魚用手輕輕摸著自己胳膊上纏了半個小臂的紗布，有血跡從傷口里隱約滲出來，她在心底嘆了口氣，發(fā)生在現(xiàn)實(shí)生活中，大概是不可能了。

昨夜，七魚在工作室加班到很晚，回去的時候準(zhǔn)備去24小時便利店買些給自己續(xù)命的垃圾食品。

路上燈光昏暗，沒有路人，七魚走到一半時才發(fā)現(xiàn)路中有一男一女在停駐。她本以為是情侶，本沒想什么繼續(xù)往前走，卻無意瞥見男人持著刀。

敢情是搶劫，女人將包里的錢全部掏出，那男人也沒有要動刀的意思，拿著錢便準(zhǔn)備掉頭離開，卻被七魚攔住，狠狠踢了一腳。

她從小學(xué)過格斗，打架應(yīng)該是她唯一過人的地方，但她也是第一次與帶著刀的人周旋，絲毫不占上風(fēng)，那位被搶劫的女士連忙哆哆嗦嗦地報警。

顧恩澤和其他警察趕到的時候，歹徒已經(jīng)跑掉，見義勇為的七魚手臂上被刀深深劃出一道傷痕。血浸透了她的長袖，臟了石油馬路。

顧恩澤出警這么多年，第一次見到這么不知量力的人，被搶劫的人明明沒有生命危險，被這人弄這么一出，便都有被害的風(fēng)險了。他看著七魚臉頰的冷汗，最終嘆了口氣，并未說什么。

七魚傷口縫了足足8針，處理好傷口后顧恩澤向她詢問案發(fā)過程。

“叫什么名字？”

“七魚，七八的七，咸魚的魚?！?br>

七魚看著顧恩澤漸漸板起一張嚴(yán)肅的臉，她注意到他帶著的水杯里竟是滿滿一杯泡沫啤酒，四周安靜無聲，七魚甚至能聽到泡沫爭先恐后破裂的聲音。

她朝顧恩澤堆起笑臉“警官，可否給我你的聯(lián)系方式，以后關(guān)于這事兒我有問題找您幫忙啊?！?br>

顧恩澤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了一眼她，麻藥的余力已經(jīng)散去，七魚漸漸覺得疼痛難忍，額頭滲出細(xì)細(xì)的汗珠。

顧恩澤心生不忍，給她遞了一張紙巾，問“你覺得一個會一點(diǎn)點(diǎn)格斗術(shù)女生能打得過持刀的歹徒？”

七魚牽強(qiáng)的扯起嘴角笑笑，臉上似乎露出絕望“也許下次能吧?！?/p>

2

七魚因?yàn)槭直凼軅嫯媷?yán)重受了影響，她本就是幫助高產(chǎn)的漫畫家做勾線工作，如今也得請假一段時間。

她沒有手畫畫，倒是有手打字聊天，其實(shí)也沒有給顧恩澤發(fā)很多消息，只是聊些日常，言語之間還有她獨(dú)有的俏皮，顧恩澤也沒有嫌煩，卻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復(fù)。

也許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關(guān)心起了這個因出警認(rèn)識的女孩，中午休息時他看著七魚發(fā)來的信息露出笑容，同事端著水杯走過來，問了一句:“看什么呢，這么高興?！?br>

顧恩澤收起笑容，淡淡道“沒什么。”他邊整理資料邊想，自己是不是該重新找她詢問些案件細(xì)節(jié)呢。

而他很快便再見到了七魚，是在他妹妹雙喜的生日宴會上。七魚本厭煩這些亂七八糟的社交，但雙喜是她唯一的朋友兼室友，威逼利誘之下，七魚還是去了。

雙喜準(zhǔn)備了許多酒，有她最愛威士忌蘇打水，屋里充滿雞尾酒攪拌器的攪拌聲，酒杯相碰聲，從隔壁房間傳來《人鬼情未了》的主題曲。七魚不動聲色遮了遮自己胳膊上的綁帶，開始愉快地一一品嘗。

雙喜過來的時候七魚面前桌子上已堆滿了酒瓶，她將酒都放下去，不快道：“小七，你還喝著藥呢，不能喝酒的?！?br>

七魚醉眼朦朧地望過去，竟在雙喜身后見到了顧恩澤。雙喜將顧恩澤介紹給疑惑的她：“七七，這是我哥，顧恩澤，你們之前見過的。”

“原來你就是雙喜的室友，你不僅對與危險沒有常識，對自己的身體也沒有常識啊。還需要室友照顧小孩一樣照顧嗎”顧恩澤見這么不愛惜自己的人，從心里冒出火來，出言便也刻薄。

七魚被幾個人圍繞著，聽到這話她果不其然生起氣來，猛地站身，瞪著顧恩澤，桌角旁的高腳杯被七魚撞到，紅色的酒全部撒在了七魚的衣服上，有酒順著她的指尖流下來。

朋友們見情況不對，趕緊將顧恩澤拉扯到另一邊，雙喜和幾個女生幫七魚擦著衣服，顧恩澤本想回過頭再說句什么，卻見七魚的手鐲摘下，手腕脈搏露出長長的一道疤痕。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身為警察，顧恩澤再熟悉不過那樣的傷疤，那傷口大概4.5cm長，1cm寬，可見主人是下了多狠的心。

他頓了頓，未說什么只是走了出去。

夜里顧恩澤照慣睡前飲酒時想起那日七魚在警局黯然神傷的神情，像阿波羅丟了他的太陽車。還有今日她手腕上的傷。

我是喜歡她的吧，顧恩澤閉上眼，只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不讓人省心的丫頭罷了。

顧恩澤睡覺前對七魚這般那般想法七魚是無從得知，她被雙喜攙扶著回到家還憤憤不平。

“他還酗酒呢，我不過是貪飲幾杯而已，都是不良愛好，那么兇干嘛?！?br>

“七魚”雙喜安撫她的同時不忘為自己哥哥說話“我哥那不叫酗酒，他只是啤酒愛好者而已?！?br>

“這明明就是找借口”七魚用腳踢開身邊的雜物，皺起眉頭“虧我之前還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現(xiàn)在看來，真是無趣極了!”

3

宿醉還是很痛苦的，七魚醒來后頭痛欲裂，僅管如此，還是有讓她更頭疼的事情發(fā)生。

顧恩澤發(fā)消息給她，邀她見面，說是上次的案件還有一些細(xì)節(jié)要找她調(diào)查。

還查什么查，都快忘光了，七魚心煩不已，卻還是洗了澡挑了衣服去赴約。

她沒想到顧恩澤邀她在咖啡館見面，現(xiàn)在警察調(diào)查情況都搞這么洋氣了嗎？七魚納悶。

“上次不好意思，酒喝多了就失態(tài)了?！逼唪~再見到顧恩澤還是略覺尷尬的，她開門見山，“您要問我什么問題？”

本以為他會問自己一些案發(fā)現(xiàn)場的細(xì)節(jié)，卻不曾被詢問到自己的過去。七魚的眼神有她不自知的躲閃被顧恩澤盡收眼底，他沒有說什么，只是望著她。

七魚硬著頭皮笑了笑，“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不值一提?！?br>

顧恩澤當(dāng)時再追問下去七魚大概會講講她荒蕪的童年和寄人籬下的生活，還有自己將手腕割開的那日，畢竟他打著警察的名義，但他將話鋒一轉(zhuǎn)，聊起了其它。

七魚萬萬沒有想到，自那以后原本微信不和自己說一句話的顧恩澤開始和自己聊了起來，他給她分享警局里發(fā)生的事情，講一些恐怖的案件，到最后直接送了她一只貓，時不時來探查七魚有沒有將貓照護(hù)好。

七魚曾看芥川龍之介先生的《羅生門》，知人性善惡變換莫測，現(xiàn)在認(rèn)識了顧恩澤，才知這人對人的態(tài)度也可瞬間轉(zhuǎn)換。

莫不是自己被定是嫌疑犯了吧，七魚想到這兒就莫名害怕，但與顧恩澤朝夕相處，她總是開心的。便也不管什么嫌疑不嫌疑。

周日早晨顧恩澤來接七魚去醫(yī)院，他帶了一份早餐給雙喜，雙喜看著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廣式甜點(diǎn)，撇嘴道：“就這么幾個，夠我和七魚吃嗎。”

“那是給你買的，我和七魚出去吃。”顧恩澤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七魚換好衣服，顧恩澤將包遞給她，兩人一同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雙喜繼續(xù)刷牙。

“拆線不疼的，不要擔(dān)心。”路上顧恩澤寬慰七魚，七魚笑出聲來“知道了，我哪有那么脆弱，好歹也是練過的人?！?br>

顧恩澤被七魚的話勾起回憶，那日七魚看著他的眼睛清澈動人，倔強(qiáng)固執(zhí)地和自己說“也許下次就可以了?！彼麊栠^了雙喜七魚的過去，便更是下了決心要對這個女孩好。

七魚傷口恢復(fù)還算不錯，拆完線顧恩澤帶七魚去吃了灌湯包，他要了一罐啤酒，從服務(wù)生手里接過酒時還在和七魚說話，“這疤讓你長個教訓(xùn)，以后讓你再魯莽行事?！?br>

“身上的疤也不少了。”七魚順嘴道，話說出口才覺不妥，趕緊岔開話題“為什么每天都要喝啤酒呢?”七魚一直無法理解。

“小時候父母忙，只有爺爺照顧我，他是退役的老兵，愛酒如命，他去世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便也有了這個習(xí)慣。”

七魚想要說什么，卻都覺得無力，許久，她聽到他說：“七魚，我以后將啤酒分你一半，可以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細(xì)數(shù)心跳靜止的秒數(shù)，仿佛血液也隨之凝固。

七魚微笑著看著他，又將頭低了下去。

恩澤啊，恩澤。

你真肯只做別人的一場恩澤?

“雙喜已經(jīng)和你講過我的一些事了吧，但我是想再告訴你一遍。”七魚眼神漸漸放空。她講的很亂，沒什么章法，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末了還給顧恩澤分析利弊，“你看，你正直都跟敢死隊(duì)一般了，能忍受和我這種不良少女在一起嗎?！?br>

顧恩澤好笑七魚口中的“敢死隊(duì)”，“我只是喜歡你，七魚，和什么都沒有關(guān)系。”

七魚楞了楞，半晌嘴角才爬上笑意，她將顧恩澤手邊的啤酒杯挪到自己面前“那這是你說的，可不許反悔?！?br>

往后啤酒蛋糕便都分你一半，熱愛喜悅?cè)糠窒斫o你，讓所有喪和孤獨(dú)通通見鬼，因?yàn)槲矣凶顪厝岬木疲€有最溫柔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