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客廳里掛著“家和萬事興”的壁畫,感嘆道,擁有了家庭和睦的人生才是幸福的啊。如果家庭不和睦,哪來的萬事興,又哪來的幸福。
自從12年前奶奶和嬸娘為了叔叔的事情打了一架后,家庭便不和睦了。奶奶被我爸爸接到我家的新房子住,新房子離奶奶和叔叔住的老屋只有300米的路,遠到過了12年兩人無法越過去相見。奶奶和嬸娘之間的仇恨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沖淡,也沒有被親戚的調和而改變,仇恨像是吃了防腐劑依然保持著它最初的狀態(tài)。
叔叔癱瘓的時候只有46歲。那時候,叔叔的兩個女兒剛結婚,小堂弟才上大一,家里的條件并不好,經濟收入大多數都是靠叔叔在工地上搬磚賺錢,如今叔叔倒了下來,嬸娘的天也塌了。村支書號召全村的人都給他們捐款治病,可惜沒治好。我能體會到她當時那種悲痛欲絕和無助的心情。剛開始,嬸娘雖然痛苦卻很堅強,對叔叔照顧很周到,每天給他擦洗身體,按摩,喂飯,村里人都說嬸娘很賢惠。
沒過多久隨著奶奶和嬸娘不斷地吵架,最后升級到動手打架。叔叔的真實情況暴露在眾人的面前,讓人難以相信那個全身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身上散發(fā)出惡臭的男人是叔叔。奶奶同家里人說,就在叔叔癱瘓半年后,嬸娘對叔叔的態(tài)度完全變了,每天都會罵他,打他,用衣架抽他,有時不給東西給他吃。奶奶每次看到叔叔被打,心里十分難過,奶奶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
那次是因為嬸娘打叔叔打得太狠了,奶奶實在忍不住才和嬸娘打起來的。一個70多歲風燭殘年的老人哪是嬸娘的對手。打架的動靜很大,叔叔一直地哭喊著,路過鄰居發(fā)現了,立馬打電話叫我爸和姑姑趕緊回老屋。當我爸和姑姑趕到的時候,奶奶已經暈倒在地上,叔叔渾身是傷,爬在地上用手著扯奶奶的衣服哭著,口齒不清晰地喊著媽啊,媽啊。姑姑跑過去看到奶奶的那一刻,心疼地眼淚流下來了。爸爸說,當時真的很想沖上去揍嬸娘,卻生生地忍了下來,因為叔叔終究還是要她照顧。
事后的當天下午,嬸娘坐車去兩個女兒家散心去了。奶奶受了點皮外傷,從醫(yī)院回來后,一直悶悶不樂。第二天,奶奶便服農藥自殺了。幸好發(fā)現得早,撿回來一條命。奶奶現在都還說為什么當初不讓她死,活著真痛苦,死了看不見你叔叔受罪,心就不會那么痛了。奶奶和嬸娘打架,自殺的事情在村里傳開了,嬸娘便背上了毆打老人,虐待殘疾人的罵名,仇恨的種子在她心里生根發(fā)芽。隨著嬸娘同奶奶關系的決裂,她與我們家族的人也不再來往。
奶奶雖然住在大兒子家,心里卻一直掛念著老屋的小兒子。她曾經也回去老屋看過叔叔幾次。后來,叔叔求奶奶別來看他了,說奶奶走后嬸娘便會對他動手。再后來,奶奶便不去了,她每次見我回來,便叫我去看叔叔。我每次去老屋,都會拍幾張叔叔的照片給奶奶看,她眼里含著淚,顫抖著手去摸他的照片。奶奶說叔叔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哪有不愛孩兒的娘。
12年過去了,奶奶的腳已經不能走路了,不能像從前那樣站在橋頭,看著橋下老屋院子中坐著輪椅的叔叔。12年過去了,嬸娘也當上了奶奶。如今的嬸娘頭發(fā)花白,臉上也爬滿了皺紋,滿臉的風霜與憔悴,常年在地里干重活,腰桿也挺不直了,嬸娘也老了。12年過去了,叔叔和嬸娘從來沒有來看過奶奶,奶奶再也沒到老屋去過。當我問起他們?yōu)槭裁吹浆F在還不和解,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他們都不肯說。12年過去了,橫在母子間的那段300米的路,遠到花了12年的時間,都無法越過去;那段300米的路是由仇恨,執(zhí)念筑成的,唯有真正地放下,寬恕,它才會真正地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