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宋襄公
宋襄公一直都想著稱霸,但是因為春秋商學(xué)院還沒有開設(shè)稱霸學(xué)這一門課程,宋襄公也不知道該怎么做,于是就在所有的對外政策中全盤照抄他的偶像齊桓公的做法。
在對待重耳一事上也是如此,齊桓公贈給了他二十乘的車馬(八十匹馬),宋襄公便不多不少地也送二十乘。但是在幫助重耳歸國的這個問題上,宋襄公卻猶豫了,他得想想齊桓公是怎么做的。
齊桓公做過類似的事情,似乎只有平定魯國慶父之難這么一件事??墒菚x國沒辦法作類比啊,現(xiàn)在晉國國內(nèi)安定團結(jié),正在和秦國一起遷徙陸渾之戎。晉惠公夷吾是國人所擁護的國君又不是慶父,晉國和宋國來往太少,沒多少熟人,找不到可以做內(nèi)應(yīng)的季友,這事可就難辦了。于是宋襄公就把重耳的事情擱在一邊,繼續(xù)去忙自己的稱霸事業(yè)了。
宋國的軍力不行,但是宋襄公本人稱霸的野心卻不小。齊桓公死后他撇開齊國會盟諸侯就沒有人捧場,但他還是不死心,消停了一年之后就又開始籌劃他那偉大的事業(yè)。

前面我們說過,此時的中原參與爭霸事業(yè)的人有很多,東方的齊國、南方的楚國、西方的秦國、北方的晉國都有爭霸的實力和野心,其中楚國最為強盛。
楚成王的麾下既有鄭、蔡、曹、許這樣的中原國家,也有江、息、弦、黃、申、鄧、隨這樣的江漢諸姬。在中原權(quán)力的空窗期內(nèi),楚國周邊雖然發(fā)生了針對楚國的反叛,但很快就被楚國擺平了,此時正是楚國北上中原的時機。
而宋國,作為中原四戰(zhàn)之地的一個中等國家,與上述四國的實力不可同日而語。能夠聽從宋國調(diào)令的只有衛(wèi)、許、滑、邾、鄫這樣一些處在宋國勢力范圍之內(nèi),但卻左右搖擺的幾個小國。與宋結(jié)盟最強的衛(wèi)國,因為開方在齊國渾水摸魚,兩國鬧得不愉快,只能與宋國虛與委蛇,并不是真心相愛。
其他的如許、滑,本身就是已經(jīng)歸附了楚國的鄭國的附庸,因為時不時地跟鄭國鬧矛盾,所以跑來找宋國尋求保護。
而邾、鄫本身就處在宋魯兩國的勢力范圍之內(nèi),因此對兩國都眉目傳情。魯國因為無力爭霸,且與宋國有世代聯(lián)姻之好,看著這些國家對宋國投懷送抱,便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內(nèi)心里充滿了不屑。魯國的臧文仲就說了,那么多大國都還在觀望,你一個小國想一出是一出,遲早是要吃大虧的。
宋國能夠征召的這些小國,與齊桓公當年九合諸侯時召集的國家規(guī)模根本不在一個數(shù)量級上,宋襄公自然很不滿意。因此他就想借助齊國的余威,并說服楚國,讓他們一同尊奉宋襄公為霸主。這樣就可以讓依附在齊楚麾下的諸侯心甘情愿地聽從自己的號令,霸主的權(quán)杖也就名正言順地移交到自己的手上了。
于是這年(公元前639年)春季,宋襄公邀集齊國和楚國在鹿上會盟。宋襄公每次出去想要惹禍,他的哥哥子魚就會出來勸阻,可是每次他都不聽。這次也一樣,子魚聽了弟弟的想法之后心想,齊楚比宋國強大那么多,怎么可能會心甘情愿地讓你當盟主。于是就勸弟弟說,宋國可是小國,你跟大國爭盟,那可是取禍之道??!宋襄公也是個俗人,一個美好的愿望一旦萌發(fā)出來,就收也收不住,果然還是沒聽哥哥的話。
這次的會盟進展的一切順利,齊孝公因為受了宋襄公的扶立之恩,而且也沒多少人聽話,自然沒有提反對意見。楚成王就郁悶了,你們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啊?你們有沒有考慮到我的感受?要知道現(xiàn)在中原的諸侯可大多數(shù)都依附在我的麾下,還沒輪到我說話你們就投票了,這合適嘛?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我就是反對也只是少數(shù)票啊,就假裝同意了。宋襄公一看兩個強國都已經(jīng)同意了,便樂的合不攏嘴,就馬上定下了秋季召集諸侯的大會議程。楚成王從這次的盟會中看出了齊國的衰弱和宋國的自不量力,依附楚國已經(jīng)有那么多國家了,不如就趁機把齊、宋也收了,自己去做一做中原的霸主。
宋襄公借著齊楚兩國的號召力,終于集齊了七顆龍珠。這年秋天,宋、楚、陳、蔡、鄭、許、曹七國齊聚宋國的盂地舉行了盛大的國際會議。齊孝公大概早就預(yù)料到這次開會的結(jié)果是什么,就借了個由頭沒有參會。這次會議由宋國召集,參會的卻大都是楚國的附庸。
這就好比一個街頭小混混,拉著斧頭幫的幫主帶著他的小弟到自己家開會,二話不說就想要當老大,讓斧頭幫的幫主和小弟們都聽自己的話。遇到這樣的事兒,不管是幫主還是小弟,估計都會暴躁起來,這個小混混自然也就只有挨揍的份兒了。
而宋襄公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有霸主的野心,卻沒有霸主的權(quán)謀和實力。他看到齊桓公在國際上大講仁義,卻不知道齊桓公的仁義是有權(quán)謀和實力做后盾的。宋襄公學(xué)業(yè)不精,只學(xué)到了假仁假義的表面功夫,真正的干貨一點都沒學(xué)到。
到會盟的時候,盡管他的哥哥一再相勸,可他就是堅持不帶兵,因為是自己提出不帶兵的,所以要講信用。這事兒如果要放在別人的身上,孔夫子一定會指著鼻子大罵,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可是宋襄公玩的實在太拙劣,以至于讓人都不好意思罵了。
果然不出子魚所料,到了盟會現(xiàn)場,宋襄公剛想要執(zhí)牛耳,斧頭幫幫主,不,楚成王一聲令下,那些附庸們便沖上來七手八腳地把宋襄公給捆了起來,丟到了臺階下。
楚成王坐在正殿上,對著被包成粽子的宋襄公問道:“這牛耳朵就我來割好伐?”宋襄公哪兒受得了這個,罵罵咧咧地說,“這次盟會的執(zhí)牛耳者就是霸主,霸主的任務(wù)就是攘你楚國這樣的蠻夷,你一個蠻夷憑什么作霸主?”任憑他們怎么威逼利誘,就是不肯讓楚成王當盟主。
楚成王輕嘆一聲,“哎呀,你這是不知道我的厲害??!那我就把你們宋國打敗了看看你服不服!”于是就帶著自己的小弟們,押著宋襄公去攻打宋國。楚成王原本的打算是覺得宋襄公這樣的軟蛋,嚇唬嚇唬肯定就服了,因此來開會也沒帶多少兵。
沒想到宋襄公還真是一個硬骨頭,都折騰了半天了還是不肯松口。而他的哥哥子魚也是堅守不戰(zhàn),楚國沒得到便宜,便撤軍了,宋襄公本人也被押解到了楚國。
國君在盟會上被俘,這事一下子激起了諸侯的同情。這年冬天,一向不怎么參與諸侯事務(wù)人緣不錯的魯僖公出來做和事老,他在?。ㄙ瘢┑貢酥T侯,表達了國際上請求楚國釋放宋襄公的美好愿望。迫于國際壓力,同時也是自己失信在先,楚成王只好把宋襄公放了。

宋襄公在楚國受了不少的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從此開始忌憚起強大的楚國來。但是他又怕人恥笑自己,就強撐著顏面假裝不怕楚國。他的哥哥對他這個心性太了解了,于是說道,恐怕更大的災(zāi)禍還在后頭。
為了挽回顏面,就算是害怕楚國,也還是得硬著頭皮找楚國的麻煩。恰好在第二年(公元前638年)三月,鄭文公到楚國去拜見楚成王,讓宋襄公終于找到了報仇雪恨的機會。于是這年夏天,宋襄公便整頓軍馬,邀合衛(wèi)、許、滕等國的兵馬聯(lián)合伐鄭。
鄭宋本來就是世仇,齊桓公稱霸之前的春秋歷史,幾乎就是鄭宋兩國的戰(zhàn)場。即便是齊桓公九合諸侯,稱霸中原的時候,鄭宋兩國也經(jīng)常因為互相看著不順眼,對齊國時叛時服。到齊霸衰微的時候,齊宋兩國關(guān)系密切,再加上楚國連續(xù)伐鄭,鄭國干脆就投靠了楚國。
宋襄公以兩國世仇為由伐鄭,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是針對楚國的。常言說打狗也要看主人啊,你打鄭國的屁股,就是在打我楚國的臉啊。你們兩國之間有什么糾紛我管不著,現(xiàn)在鄭國跟了我,這閑事我是肯定要管的。于是楚成王便整頓軍馬,浩浩蕩蕩地向中原開拔而來,一場歷史上最為滑稽的戰(zhàn)爭,慢慢地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