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2006年上映的驚悚片,從核心議題的集中表達及形式構(gòu)架來看,這部電影或許算得上是《魷魚游戲》這類影片的啟蒙范式。
從影片整體呈現(xiàn)來看,《13駭人游戲》的影像風格并沒有太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對于這種小成本制作而言,故事講得好才最重要。
影片的主線劇情相對清晰。身為窮屌絲一枚的男主奇,性格善良懦弱,沒錢沒房沒車沒女友,生活基本上處在整日疲于奔命、質(zhì)量卻持續(xù)下滑的尷尬局面。
在經(jīng)歷被女友拋棄、被同事?lián)寴I(yè)績、被母親借錢、被老板辭退等一系列連續(xù)打擊后,作為一名掙扎在曼谷這種大都市的底層奮斗者,奇面臨的最大人生壓力,就是缺錢。
然而,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一個神秘的電話給了奇一次潛在的翻身“機會”。如果他能按照電話的指示,順利完成對方布置的13道難關(guān)。那么,他將成為游戲的獲勝者,并贏得1億泰銖的現(xiàn)金獎勵。
我順手查了一下2006年泰銖兌換人民幣的匯率,按照當年匯率最高時的1:4.5計算,1億泰銖差不多是2222萬人民幣。就算擱現(xiàn)在,這筆錢也絕對很有誘惑力。
于是,走投無路的奇決定試試。他也沒得選擇,只能被動接受這一切。
但隨著游戲的深入,奇發(fā)現(xiàn)顯然事情并沒有他想象的那樣簡單。1億泰銖的背后,隱藏著一個像他這樣的小人物,根本沒有能力填上的大坑。
1、貪婪是一個黑洞,輕易就能吞噬人性中的善
當奇選擇用手頭的那卷廢紙,掄向墻上那只打死就能得到1萬泰銖的蒼蠅時,恐怕怎么都不會想到,這13關(guān)游戲會讓他墜入怎樣的萬劫不復(fù)。
很多人在選擇“破格獲取”這條捷徑時,都會有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他們會通過“自己處境不佳、掙錢太難、社會不公”等心理暗示,為自己不合常規(guī)的行為提供合理性??傊?,他們需要一個雖然違背自己處世原則,但依然要繼續(xù)做下去的理由。
奇的理由是,自己欠了銀行幾萬塊的債務(wù);女友嫌棄他沒有錢離他而去;妹妹的學費還需要他來供養(yǎng);剛剛失業(yè)喪失了經(jīng)濟來源...
看上去確實很慘,符合常規(guī)意義上的“逼上梁山”。因此,當一個神秘力量順勢找到了他,邀請他參與一個能賺錢的游戲時,奇表現(xiàn)得有些恐懼,同時又抑制不住的好奇。
他的行為完全符合現(xiàn)代心理學的理論邏輯:人處在未知的情況下,總會心生恐懼,但也會因此產(chǎn)生巨大的好奇心。
起初,奇認為打電話的家伙就是個神經(jīng)病,同時對對方竟然悉知他的財務(wù)狀態(tài)表示驚恐。然而,當?shù)诙P(guān)任務(wù)完成后,五萬泰銖到賬的信息提示后,他之前的心理防線,瞬間瓦解。
既然真的有錢賺,何不借著這個機會擺脫目前入不敷出的窘境。估計看到這里,有不少影迷都會問自己,如果換做是“我”,會不會也跟奇一樣,抵不住誘惑,開始參與這個游戲?
我會,至少我愿意試試。而且我相信,很多人都會這么做,不然國內(nèi)外那么多真人闖關(guān)掙錢游戲都打哪兒來的?人同此心,既然有便捷的路子能掙到不菲的獎金,干嘛不去試試。
老子在《道德經(jīng)》中曾經(jīng)很明白地告訴世人:“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币粋€人滑向深淵,肇始于控制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貪欲。
游戲的鬼魅之處,在于難度逐級增加,獎金亦隨之不斷提升。參與者一旦參與進來,就必須全力以赴爭取完成全部13關(guān)。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順利從賬戶中提走全部獎金。中途退出或者失敗,則獎金歸零,之前的所有努力將付諸東流。
就像一幅漫畫:趕大車的車夫給騾子面前拴一顆胡蘿卜,騾子玩命的往前趕,卻總是咬不到那個近在咫尺的美味。
人的貪欲一旦被激起,就像開足馬力的賽車,奔向終點方向的同時,會有無數(shù)的車子失控。當一個人被真實卻又虛幻的利益牽著走時,貪念往往輕易就能戰(zhàn)勝理智,從而喪失了對常識的基本判斷。
評估一下,奇真的將生活的路全部走絕了?當然沒有。他只是參與這個游戲不久后,就意識到自己原來可以不用一步步腳踏實地,也能實現(xiàn)財富快速增長的目標了而已。
有這種好事,誰不干呢?
2、資本世界的游戲法則,殘酷冰冷又難以自拔
回顧整部影片,不得不承認,13關(guān)游戲背后的設(shè)計者,有著一個深刻諳熟人性的團隊??傊?,他們炮制出來的這個游戲,其目的就是要殺人誅心。
這讓我想起了網(wǎng)上的一個短視頻段子: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被人問道,愿不愿意帶著面具在小區(qū)裸奔一圈,可以得到20萬元的現(xiàn)金獎勵。美女一臉不屑地回應(yīng),瞧不起誰呢!不戴面具,能不能多加兩千?
既然“破格獲取”能讓人一夜暴富,瞬間成為人生贏家。面對巨大的利益誘惑,人應(yīng)該如何抉擇,人性終究會傾向于善還是惡。大概是這部電影想要批判與反思的母題所在。
如同一個很經(jīng)典的問題:十萬塊讓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你干不干?不干,那一百萬呢?還不干,一千萬可以了吧?很多網(wǎng)友跟帖:老板,我怎么跟您聯(lián)系,給您我的卡號?
很多時候,人們前二十年建立起的道德觀、價值觀,其實并沒有想象的那樣牢不可破。我們之所以目前還愿意堅守,只是沒有遇到無法抵御的合適價位。
奇在過第五關(guān)時,面對在大庭廣眾的餐廳中吃翔。相信隔著屏幕的觀眾,多少都會引起相當程度的心理不適。這種扭曲感一部分來自于生理反應(yīng),更多的部分或許來自于對人性不堪考驗的質(zhì)疑。
就這么賤嗎?才50萬泰銖而已!
奇吃下去的那一瞬間,鏡頭閃回到他的幼年,也是被迫面對同樣的問題。只不過,這一次外部壓力從童年的霸凌者,更換成了強大的資本力量。
奇沒有屈服于當年威脅他的孩子,卻不得不在當下向資本彎下腰。為了過關(guān),他搶奪乞丐的錢、暴打公交車乘客和前女友的渣男男友。只要能順利拿到那筆錢,干什么他其實都已經(jīng)無所謂。
在資本入侵人性的戰(zhàn)役中,奇作為“人”的全部羞恥心和道德邊際已經(jīng)垮塌。在強悍的資本力量加持下,游戲?qū)θ诵赃M行著全方位的侵蝕。一方昂首闊步,一方節(jié)節(jié)敗退。奇的黑化顯而易見,他的行為甚至都難以用“人”的概念去界定。
在這個游戲中,每完成一關(guān),都是資本世界的勝利和狂歡。而作為普通人,只能被視作畜生一樣對待。資本及其背后的大佬高傲的俯視著普羅大眾,肆意將人性踐踏于腳下。
3、無論墮落或高尚,終究還是人性的真實選擇
需要特別澄清一點的是,資本,或者是金錢本身,我認為并沒有善惡之分。能使資本金錢產(chǎn)生善惡巨大屬性分野的,其實反應(yīng)的仍是與其疊加在一起的操縱者的意志。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出:資本家就是資本的人格化,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臟的東西。
其實,我多少覺得馬老爺子的判斷還可以逆著想,畢竟“人”是先于“資本”這個概念出現(xiàn)的。資本、金錢充其量是人性的催化劑,能讓人萬劫不復(fù)的,始終是人自己的本性選擇、從來如此而已。
洞悉游戲目的的女同事小美,就沒有做出與奇一樣選擇。而且,她幾次試圖將奇從人性惡的漩渦中拽回,避免世界上又多一個失去靈魂的人。
事實上,即便是游戲設(shè)計本身,也不斷給出參與者選擇的機會。譬如打撈墜井的獨居老人周的尸體,這個關(guān)卡的本身可以分兩面看,因為錢而行善,亦或是因為善而行善。如果是因為后者,覺醒者完全有機會自動脫離游戲。
因此,我們不能完全將全部罪惡的根源都甩鍋給金錢。靈魂世界堅固的人,能駕馭金錢自由的行走;精神世界污濁的人,則匍匐在金錢腳下充作奴役。
正如影片結(jié)尾,游戲幕后的隱藏人物揭秘。望著這個臉上浮現(xiàn)著成年人成熟質(zhì)感的少年,小美感受到的是與之年齡不符的世故與通達。他像久歷世事的高人,用勘破人心的讖語勸告小美,“人心從來都是這樣,你如果參與說不定比奇還狠?!?/p>
結(jié)尾處關(guān)于奇和自己父親的閃回段落,交代了奇怯懦柔弱性格形成的原因。同時也點破了,在“手刃親爹”的終極關(guān),奇心中殘存的善抵抗住了蔓延的惡,邪惡最終沒能完全奪走他的“人性”。
然而,奇卻沒能逃過父親的毒手。雖然他不忍心殺死父親,父親卻毫不猶豫的殺掉了他。原因同樣簡單,這是最后一關(guān),最終的獲勝者將得到1億泰銖。
所以,資本勝利了嗎?奇確實在刀刺進去的一刻猶豫了,并且選擇放棄游戲。資本沒有勝利嗎?親生父親選擇殺死自己的孩子贏取獎金。
想來想去,資本世界的角逐,也不是人類社會的一場實驗。人們通過金錢圍觀人性的沉淪。而值得我們?nèi)匀槐б韵M模侨诵灾械纳婆c惡,始終都會并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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