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單的大年夜
我很快就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羅海區(qū)醫(yī)院急救室里，身邊站著一個交警。
他向我出示了一下工作證，我還沒看清楚，他便收了回去——警察都是這樣，根本不給你看清楚的機會。接著，他問道：“瀚悠是吧？”我點點頭，暗運氣息，覺得運行順暢，毫無呆滯感，知道自己并未傷及筋骨。
交警又道：“呃，是這樣的，你的車完全炸毀了，我們還發(fā)現(xiàn)了一名死者?！闭f畢，他掏出手機給我看照片。我只看到途樂燒成一堆廢鐵，廢鐵中似乎有個人形，但不確定。奇怪，彭十二不是被我扔到盤上公路上了么？或者，是我當(dāng)時太過緊張，記錯了？
這名交警繼續(xù)說道：“經(jīng)了解，死者叫彭十二，是全國著名的企業(yè)家……”我聞言，失聲痛哭，彭十二死了？我用手捶著病床，哭得撕心裂肺。彭十二死了，誰為我出兩個億去救皇甫筱玉？我才是我真正傷心的理由。
交警對我的失聲痛哭感覺到十分意外。他等我哭了許久，才慢慢說道：“經(jīng)過現(xiàn)場勘查，你是車速過快，導(dǎo)致車輛翻下山崖，這是一起交通意外?！蔽矣行o語，彭十二接到可疑的電話、普拉多撞擊我的車、剎車突然失靈、跟蹤我的可疑車輛……這些都是意外？交警見我緘口不語，接著道：“這樣，你可以回家了，有什么事再和我聯(lián)系?！闭f畢，便急急離開了病房。我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半，我大概昏迷了一、二個小時吧。
我從病床上起來，想向交警提供這些可疑信息，卻發(fā)現(xiàn)沒有保存他的聯(lián)系方式，苦笑一下，只好出了醫(yī)院，打的回家。
深圳是一個移民城市，大年三十的下午，路上安靜了許多，大多數(shù)人都回家過年了。我在醫(yī)院門口等了許久，才叫了一輛的士回去海貝國際。
六十六樓沒有人，棟頂別墅也沒有人，連打掃衛(wèi)生的王姨也不知去向，原來熱熱鬧鬧的家，竟然變得如此安靜。
雖然接近六點，但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我突然跟發(fā)瘋一般，把房間的燈全部打開，一時間，六十六樓和棟頂別墅燈火輝煌，竟然有些刺眼。我哈哈大笑起來，房間里有回聲，也一樣的大笑。
皇甫筱玉就要嫁給端木杰了，心中一直賴以支撐的彭十二也在所謂的“交通意外”中走了，兩根支柱都倒塌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我走到酒架旁邊，打開一瓶茅臺，直接用嘴對著瓶口喝了起來。辛辣的酒精進入口腔，直通空空的胃。手機突然響起，卻是王柳菁發(fā)來信息，她的內(nèi)容很簡單：“瀚悠哥，一月底了，記得還四十八萬利息哈！”我捧著手機，一邊流淚一邊笑，最記掛我的，竟然是催促還錢！
你對別人好，可能很容易被遺忘；但你若是欠了別人的錢，逢年過節(jié)別人都會記得你——這或許是欠錢的好處吧。
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容易醉。屋外傳來歡聲笑語，有打麻將的聲音，看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的聲音，還有朋友聚會歡呼的聲音……這個大年夜，我卻是孤孤單單一個人。
潘多拉已經(jīng)有大概半個月沒轉(zhuǎn)賬給我了，自從石權(quán)和豪仔離開以后，“丁香花會所”入不敷出，只能茍延殘喘。沒有“丁香花”的支撐，我根本還不起那高昂的利息。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些都是金大少爺和金富利害的！”
當(dāng)初回貴州，豪仔在虎哥手下做事，而虎哥又是金大少爺?shù)拇蚴?，豪仔為了收服石?quán)，所以恐嚇?biāo)?，放火燒了他的鋪頭。第二年，豪仔因為忌妒丘家少爺?shù)纳猓谑欠呕馃怂业姆孔?。沒錯，這一切都是金大少爺和金富利搞的鬼！
我喝得搖搖晃晃，不住臆斷。
現(xiàn)在，我的“丁香花”也是完全因為金富利才沒有生意的，他們必需為此而付出代價！我又喝了一口酒，想道。
我整個人呈“大”字躺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感覺到肚子好餓，畢竟從出院到現(xiàn)在，一粒米也沒進，空腹喝酒又易醉，此時真是又累又餓，渾身難受。我掙扎著坐起來，踉踉蹌蹌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里面卻是空空如也。
我們六十六樓的三餐一直由海貝國際供應(yīng)，入住這么久，廚房幾乎沒煮過東西，冰箱里面沒有雞蛋、面、肉、菜等食物倒也罷了，不料竟然連飲料什么的都沒有。
我失望地搖搖頭，大喊道：“王姨，王姨！”平時若在這個時候，王姨必定會答應(yīng)一聲，然后便為我端來各種點心。我喊了幾句，沒人應(yīng)，才知道王姨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年三十的晚上，誰還上班呀！當(dāng)初我還想炒掉王姨，留下黃雅瑤頂替她工作的，現(xiàn)在想想，黃雅瑤哪里吃得了苦呢。
我跌跌撞撞走回客廳，雖然走路都有些力不從心，但神智還未迷糊。林麗瓊發(fā)來了語音，道：“瀚悠，石權(quán)不理我了，我打電話他沒接聽，發(fā)信息他也沒有回復(fù)?！蔽矣行┛扌Σ坏?，回復(fù)道：“石權(quán)回鄉(xiāng)下去了，貴州黔東南州從江縣下江鎮(zhèn)下湖村?！蔽覍嵲诓幌肜磉@些亂七八糟的事，徒增煩惱。
不料，剛發(fā)完消息，妖顏打了電話過來，我愣了愣，還是接聽了——畢竟她曾經(jīng)是戴聰?shù)呐?。她略帶哭腔，道：“瀚悠哥，我老公……竟然拿我的錢去包二奶！嗚嗚嗚……”我忍不住問道：“你老公，誰呀？”原來，妖顏拿了我兩萬元后，全部給了一個叫謝天福的。不料謝天福有了錢，竟然背著妖顏去勾搭其他女子，我越聽越生氣，問道：“你們幾時去登記的？”妖顏頓了一頓，道：“我們……還沒登記！”我氣極，大聲道：“沒登記你就給我滾回來，遠離這個渣男！”妖顏沉默片刻，道：“好的，瀚悠哥，我會搬回去的?！?/p>
六十六樓實在太安靜了，我很不習(xí)慣！我需要大伙都回來——屋子里有女孩子在，金屋藏嬌也好，活色生香也罷，總讓人感覺到踏實和愉悅。
手機安靜了一會，辜依云發(fā)來語音，道：“瀚悠哥，奮青實在讓人不省心，今晚好多女人打電話給他?！蔽椅罩謾C，有些無語，奮青在“丁香花”工作時和其他女孩子眉來眼去也就罷了，現(xiàn)在全身心負責(zé)“海貝私房菜”也是這樣，那就是品德的問題了。
有些男人就是這樣，在哪里都能勾搭上別的女人。
我沒有回復(fù)辜依云，畢竟他們小兩口吵架不斷，但不至于離婚——有些夫妻吵吵鬧鬧的，但卻永遠不會走到分道揚鑣的地步。
“憂郁似石”群里突然有人艾特我，石權(quán)對我說道：“瀚悠，恭喜你，你終于獲得我們村‘杰出青年獎’了?！比豪飫x時熱鬧起來，不住有人叫我發(fā)紅包。我才知道，今年我們村的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與頒獎典禮提前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村民們吃完年夜飯，便聚集在曬谷場上樂呵樂呵。我哥上臺替我領(lǐng)的獎，他興奮的面孔發(fā)紅，說道：“瀚悠已經(jīng)是十二集團的董事長了，我相信他年輕有為，會獲得更大成功的！”臺下掌聲一片，充滿了對我的崇拜。
我雙手捧著手機，說不出話來，什么獎都是浮云，我只要我的筱玉。
我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打開皇甫筱玉的微信，點下了“視頻通話”按鈕。筱玉應(yīng)該是在她的房間里，她見了我，驚呼道：“瀚悠君，你少喝點酒，不要放縱自己！”我苦笑一下，道：“沒有你在身邊，放不放縱都是一樣的了！”
皇甫筱玉的眼淚涌上了眼眶，她不停道：“你不要做傻事，也不要胡思亂想了，我是身不由己的，還希望你原諒??！”
我們正在視頻聊天，彭秉山突然打了電話進來。有電話打進來，視頻聊天便會中斷，我極為惱怒，狠狠一劃，便掛斷了彭秉山的電話。不料他也十分固執(zhí)，我掛斷他的電話后，他馬上又繼續(xù)撥打過來。這樣，便無法順利視頻聊天了。
我只好接通了他的電話：“喂，彭董，能不能先借了兩個億？”彭秉山冷笑一聲：“現(xiàn)在是春節(jié)長假，過年前發(fā)了大量的工資和獎金，哪里還有這么多資金！”我有些無語。彭秉山繼續(xù)道：“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在燕田區(qū)盤山公路下毒手的人，是金富利指使的?！?/p>
我一個激靈，酒也醒了大半，怒吼道：“金富利指使人殺死了彭爺爺，還差點害死了我？”彭秉山提高聲音道：“不錯，便是他！我們收到消息，金富利今年沒回老家過年，他們?nèi)吭凇募净ê！?！”他突然一字一句道：“瀚悠，我只是說一下掌握的信息，你千萬不要干傻事啊，有什么事，我們過年后再走法律程序。好了，祝你新年快樂！”
彭秉山說畢，掛了電話。我怒火中燒，雙手握拳，果然又是金富利，我要把他們碎尸萬段！
不斷有人發(fā)來新年的祝福，戴聰、趙小琴、顏慧、王柳菁、薄姒姐弟都發(fā)來了信息，只是，竟然沒有余瑛和毛小巫、丘穗豐和袁元媛的任何消息。
我沒有回復(fù)他們，繼續(xù)和皇甫筱玉視頻聊天。我們哭著、笑著，彼此為對方守歲，就像對方在身邊一樣。手機沒電了，我便找來充電器，一邊充電一邊聊，聊得手機發(fā)燙我也沒有掛斷，我想皇甫筱玉也一樣的，彼此看見對方才是最大的幸福。
小玉聊著聊著，輕輕倒在床上睡著了，我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半，我們足足聊了五個多鐘頭。
我掛斷視頻，活動活動身子，接下來，我便要去“四季花?！绷?，這次，我發(fā)誓要取了金富利的狗命，將“四季花海”徹底鏟除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