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渡（84）新車遭遇剮蹭
文｜大尾巴狗
從北京回來，假期剛好過了一半。沒有公事時，東方就呆在家里或讀書，或臨帖，或逗貓。麻色的貓原本是只倨傲的野貓，不理人，看到人時嗖地一下就竄得沒影了。后來麻貓拖著大肚子在院子里現(xiàn)身，見到人咪咪地柔聲叫喚，在謝圣秀的褲腿邊挨挨擦擦。謝圣秀就在院子車庫邊上，用一個大紙箱搭了一個窩，把一個裝棉花的包皮剪成幾塊鋪在窩里，買菜時特意買點小魚，烹熟了拌在飯里喂貓，從此，這個麻貓在這里安營扎寨，不久家里就添了5只可愛的貓崽。
這天東方和佳慧要去提車，東方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佳慧：“我記得你以前說過要買一輛拉風(fēng)的車的，怎么改主意買A6了？很少有女性喜歡這款四平八穩(wěn)一點都不時尚的車。”佳慧道：“我那時正是鮮花般的年齡，當(dāng)然想配一輛拉風(fēng)的車呀。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想法也變了，我們不是那種大富大貴的人家，開輛A6就很滿足了，你說呢？”
“要我說嘛，——我才不說呢，主意你自己拿，現(xiàn)在改主意還來得及?！睎|方道。
佳慧說：“不改了。當(dāng)年連你的自行車后座上都坐了，還有什么不能坐的？”
東方問：“呆會兒新車是你開回去還是我開回去？”
“新車是我的，當(dāng)然是我開回去嘛。這還有疑問么？”
東方說：“我這不是怕路上發(fā)生剮蹭嗎？”
佳慧笑道：“我們的車發(fā)生過的兩次剮蹭，請問是誰開的車？”
東方嘿嘿一笑，無話可回。
佳慧在辦手續(xù)時，東方接到甜溪孫家坳村的書記孫毅的電話，孫毅說他的外甥參加了中考，現(xiàn)在還沒找到學(xué)校。東方問清情況之后，對孫毅說，你這當(dāng)舅舅的不稱職，你早點告訴我，我好指導(dǎo)你外甥怎么填報志愿?，F(xiàn)在新生都已錄完了，不過你也不要急，開學(xué)時幫你搞定。每年開學(xué)后都有不來報到的學(xué)生，我把名額給你留著，新生軍訓(xùn)后你帶外甥來報名就是了。
熊老二坐在茶樓里和人聊天，窗外嘈雜的汽車?yán)嚷曇魂嚲o似一陣，如同錘子敲擊耳膜，熊老二從二樓窗口探出頭來。正是夏日午后陽光最勁爆的時辰，馬路上停了一長溜車，再往前是一大圈人，圈子中有人高舉著雙手，慢慢往后退，舉手的人似乎是東方。
熊老二當(dāng)即下樓，撥開人群，只見一輛車斗在前的人力三輪車緊貼在一輛還沒上牌的奧迪A6的右后側(cè)，車斗里兩個竹籃側(cè)翻著，兩只被細(xì)繩捆住了爪子的母雞在四處流淌的蛋清蛋黃里撲騰，一股腥味飄散在熱氣中。東方的襯衣前襟被一個老年男人緊拽著，步步后退，已經(jīng)被頂?shù)綂W迪后門邊上了。旁邊，一個老年婦女坐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抱著一個穿著裙子的女子的腿，這穿裙子的正是石佳慧。
熊老二從來沒有看到東方如此狼狽過，心里直樂。他走上前去，拿起手機對著事故現(xiàn)場亂拍一通。東方看到熊老二現(xiàn)身，心里松了一口氣，對付這種爛人，他比自己在行，更方便。他也不和熊老二打招呼，偏過頭躲避著老漢呲著黑黃牙齒的嘴巴里噴出的一股腐臭氣息。
佳慧看到熊老二只顧拍照，一點沒有幫忙的意思，氣得要跺腳，只是腿被老婦人環(huán)抱著，想跺也動彈不了。
熊老二拍完之后，兩個交警也趕過來了，一個交警拍照，一個交警疏導(dǎo)圍觀群眾，讓他們散開，好給排成長隊的車流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熊老二走到老漢身邊，輕輕地拍拍他攥著東方衣袖的手，道：“老人家，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把手放開。”老漢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光頭漢子，只見他戴著一副墨鏡，粗短的脖子上掛著一條金晃晃的粗項鏈，全身鼓鼓的都是一塊一塊的肌肉，不由地氣焰泄了一多半，手也松開了。
那邊的老婦人看見她老漢松了手，她也松開了抱著佳慧小腿的雙手，從地上爬了起來。佳慧的小腿上糊了一些老婦人手上帶來的蛋清蛋黃，她從提包里拿了幾張濕紙巾，顧不得揩臉上的汗，一遍一遍的擦拭腿上的糊狀物。
拍照的交警彎腰仔細(xì)察看三輪車和小車接吻的部位，車右尾燈下面的黑漆被刮掉了長長的一條，約有三寸的樣子，從三輪車的方向來看，當(dāng)是逆行打算斜穿馬路擦上的。
事故現(xiàn)場并不復(fù)雜，交警又分別詢問老漢和佳慧，印證了自己的判斷。他對老漢道：“老師傅，這次事故是你的全責(zé)，好在沒有傷人。你先把三輪車推到那邊去，再和車主協(xié)商賠償?shù)氖隆！?/p>
老漢杵在那里不動，另一個交警走上前去推三輪車，剛移了不到兩米，老漢就橫在前面，說不陪200塊的雞蛋錢就不讓移。石佳慧對交警說：“我是打算自認(rèn)倒霉，放他們走的，可是這老漢咬定機動車和非機動車相撞，一定是機動車的責(zé)任，非要我們賠他雞蛋不可，還給他兒子打電話多帶幾個人來。我們只好打120報警，我老公用手機拍照，他就上來搶他的手機?！?/p>
交警對老漢說：“誰告訴你機動車和三輪相撞，就一定是機動車的責(zé)任？如果你受了傷，可以讓機動車車主給你出不超過百分之五的醫(yī)藥費用?！?/p>
熊老二在一旁早不耐煩了：“這老家伙不講道理，要錢不要臉?！?/p>
沒想到老漢耍賴到底了，道：“老子老了，就是不要臉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樣？”圍觀的人哄笑起來，其中一個說：“這老倌子我認(rèn)得，天天抱兩只母雞叫賣土雞蛋，他的蛋都是從菜市場進的?！?/p>
這時，幾個人急匆匆地擠進來，其中兩個一看就是老漢的兒子。看娘老子不像受了傷的樣子，兩個兒子放了心，再一看三輪車撞的是4個圈的新車，臉都嚇白了。交警告訴他們，是三輪車主的全責(zé)，當(dāng)?shù)弥≤囎銎岬馁M用可能要三四千塊時，老漢梗著脖子道：“要錢沒得，要命有一條！”
老婦人也數(shù)著詞兒放聲大哭起來：哪地有勒么多的錢來賠呀？我地個娘啊。將才人家是要俺走地呀，老東西你偏不走，硬要她陪雞蛋，就像鬼迷到了地呀，我地娘啊。
一個兒子朝他們的娘老子吼道：“你們兩個不要在那里丟人了好不好？”一個兒子來到石佳慧面前賠小心，說他們的娘老子老糊涂了，求老板開恩，少賠點。佳慧到底心軟，揮手讓他們走。兩兒子千恩萬謝，推著三輪車，扶他們娘老子走了。走時把兩只雞硬要塞給石佳慧，被佳慧推了回去。
沒熱鬧看了，圍觀者就一哄而散。佳慧對熊老二說：“都怪老豬不會說話，去的路上，他說怕新車在回來的路上剮蹭，你看，果然就剮蹭了，恰好又遇到兩個混帳的老人，幸好沒傷人?！奔鸦燮綍r稱“東方哥”，不高興了，就叫東方“老豬”。
熊老二道：“這個老東西的兒子要是跟他們的娘老子一樣不講道理，老子非得把他們的錢逼出來不可。算了，退財免災(zāi)，我們找個地方喝兩杯去?！?/p>
東方道：“我?guī)闳€新鮮地方，我們都不開車，打車去，痛痛快快地喝酒。”
熊老二說不打車了，你們先把車開回家，我和司機馬上就來接你們。等東方他們把車在院子里停好，熊老二的路虎已停到院子門口了。
東方帶熊老二去的地方正是新雁村，從通鄉(xiāng)公路到山腳，新修了一條水泥路。池塘的下面，又圍了一個新的池塘，幾乎是上面池塘的兩個大。兩個池塘的落差大概有兩三米。山腳下原有的五間平房整修一新，平房前面新修了三間高臺平房。北方的岳父母也在這里幫忙，易大林在釣魚，西方和兒子在屋里看電視。熊老二和他們都熟，一一打了招呼。
太陽已經(jīng)收斂了它的威力，小心翼翼的下探，仿佛要在山上選擇一個合適的落腳點。輕絲一樣的云彩織錦般絢爛，一群白色的鳥兒也被染上鮮艷的色彩，在天空翩翩飛舞。層層疊疊的深綠色的樹林閃著亮光，靜穆平和，極目處綠濃如靛，水汽氤氳。
熊老二現(xiàn)在已將重心轉(zhuǎn)移到房地產(chǎn)開發(fā)上了，地道的暴發(fā)戶，看得多了，眼界開闊了不少。他站在平房前的空坪上，對東方道：“你是怎么搞到這塊風(fēng)水寶地的？背靠青山，面朝大河，在這里養(yǎng)老再適合不過了?！?/p>
北方在一旁道：“二哥，我們這個山塘集水面積大，就算天旱年份，山上也有溪水流下來，活水養(yǎng)魚，不投飼料，上頭池子里養(yǎng)的是脊花魚，餐館里叫它鱖魚，明年春上你過來就有脊花魚吃了。山上我散養(yǎng)了上千只土雞，滿山跑，到處刨蟲兒吃。等會兒喝酒時你嘗一嘗山上土雞的味道?！?/p>
熊老二道：“北方，你的土雞不賣給別人了，你有好多我收好多?！?/p>
北方笑道：“二哥，你家里人吃的我可以供應(yīng)，想買更多的，恐怕有難度，有好多朋友早早就訂了，如果有多的，我給你留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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