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很久再遇到阿酷,有點晃神,若不是她笑著對我招手,我絲毫不敢相認。眼前的人不是我記憶中阿酷,她變了,變得更自信、更溫柔、更幸福。她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充滿了滿滿的幸福感。在她身旁的,不是年少時,讓她紅著臉又紅了眼的人,可這個人,更優(yōu)秀也更愛她。
有些不敢相信,我記憶中的阿酷,是個固執(zhí)又冷漠的女生,總是很安靜的坐在教室的角落插著耳機聽歌,仿佛與世隔絕,直到同的出現(xiàn)。
并不像言情小說的劇情,同不是什么校草也不是什么學神,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學生,仿佛扔到人堆就立刻會找不見。大家都覺得阿酷和同并不般配,甚至阿酷的朋友都不看好這對戀情,可阿酷是誰,固執(zhí)的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就這樣,阿酷和同在一起了,他們形影不離、不分你我??砂⒖嵴f,雖然在一起,她卻一點都不幸福,總是患得患失。阿酷還說,即使飽受質(zhì)疑,只要他握住我的手不放開,我就有足夠的勇氣對抗世界。這就是阿酷,固執(zhí)的有些可怕。
你以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嗎?阿酷是固執(zhí),可同不是,最后他還是放開阿酷的手了。他對我說,我的愛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累了,他不想繼續(xù)了,阿酷窩在我家的沙發(fā)說。外面下著雨阿酷從頭到腳濕漉漉的,浴巾蓋在她的頭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阿酷還是那般冷漠,若無其事的語氣,在開了暖氣的房間里還是刺骨的冷,她滅掉手里的煙,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突然轉(zhuǎn)頭笑得燦爛的說,我們?nèi)ズ染瓢?,以前和他在一起不能抽煙不能喝酒,現(xiàn)在沒人管了,及時行樂。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那樣的阿酷,那晚的阿酷好像把這輩子的笑都用了,她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冷漠的阿酷,她確實是我認識的固執(zhí)的阿酷。朋友都勸說,阿酷你想哭就哭不要憋著,阿酷他就是個渣男不要為他這么自己不值得。阿酷只是笑著,笑著不說話,笑著喝酒。那晚,我們陪阿酷喝了很多酒,到最后,阿酷終于哭了。阿酷說,從一開始,我就很堅定的要和他在一起,你們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看他第一眼的時候,就想到了以后的一萬種生活,這一萬種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都是我穿著婚紗在海邊,舉行我們的婚禮。唯一的一種就是死別。
阿酷不是網(wǎng)上那種特別美的女生,但五官很好看,眉毛是標準的柳葉眉,眼睛是最好看的地方,阿酷說,這也是同最喜歡的地方。阿酷也不是什么三好學生,她與生俱來就有一身的大姐大氣息,眉頭一皺別人都不敢大喘氣,性格也很獨特,這么多優(yōu)點加起來足夠吸引很多人,阿酷有過很多男朋友,可能是她性格的原因,總是不冷不熱,也從未愛過哪一個。只有同例外。
同的出現(xiàn)恰到好處,正當阿酷受夠了一生情路坎坷,不想再碰感情時,同給了她安穩(wěn)的感覺,讓她有了對婚姻的向往。這也是阿酷唯一一段投入至深的感情。阿酷說,這段感情花掉了她半條命。
高三時,他倆真是羨煞旁人的一對,每日粘在一塊,那時的同對阿酷很好,每天都圍著阿酷轉(zhuǎn),幫阿酷買早點,在宿舍樓下接阿酷上課,晚上再送到宿舍樓底,阿酷不喜歡同去網(wǎng)吧,同就乖乖的目送他的兄弟們,握握阿酷的手,說,走吧,陪你去學習。阿酷說,那段時間,是我特別特別懷念的。
從高考完的那一天,同就變了一個人似的,每天沒日沒夜的打游戲、喝酒和一幫狐朋狗友到處騎著摩托跑。阿酷說,那段時間他和瘋了的一樣,怎么說都勸不住,她唯有每天提心吊膽的坐在他的摩托后座上陪著他亡命天涯,每晚都玩到很晚才回家,同變了。
直到大學開學的那天,同送走阿酷之后,他們就從此朝著兩條不同的軌跡走了,也是從那天,他們成了兩條平行線,從此不再有交集也不再相見。
同并沒有參加高考,因為高考的那天,同的奶奶出事了,也是從那天一切都變了。送走阿酷的當晚,同就和別的女生出現(xiàn)在我們小城的公園,我們都看見了,自然阿酷也知道了。阿酷立即跑回來,質(zhì)問同,同哭著求饒,希望阿酷可以原諒他給他一次機會,阿酷原諒了??赏]有感謝以及珍惜阿酷給的機會,反而變本加厲的折磨阿酷,他不但背著阿酷和別的女生搞在一起,甚至和阿酷最好的閨蜜在一起了,倆人光明正大的糊弄在遠方的阿酷,紙包不住火,最終阿酷還是知道了。阿酷說,其實事情捅破的那天,她并不意外,這一年她做的比我多得多,是我沒本事留住他,不能在他需要我的時候出現(xiàn)??砂⒖?,終究是阿酷,固執(zhí)又冷摸,事情的結(jié)尾,最終以她掐著同的脖子,問同這樣做對得起她嗎結(jié)束。阿酷拖著受傷的腿,一身的淤青,站在我家門口笑著說,我把那個賤人壓著打了一頓,我們打了整整一條街,躺在馬路中間,同沖過來,抱走了那個賤人。
那晚,喝醉了的阿酷,抱著我哭著說,我掐著他的脖子問他對得起我嗎,你知道他說什么,他說我活該,他說我根本就不會愛人,在他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出現(xiàn)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他恨我從出生就比他過的好,他說,我爸曾找過他,讓他離開我不要成為我的絆腳石,他說,憑什么我就是你的絆腳石,憑什么是我配不上你,我偏不這樣覺得,你現(xiàn)在被我折磨成這樣,我再也不會配不上你了。
阿酷說,我自認為,從認識你到現(xiàn)在,我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情,我珍惜你心疼你,你卻這樣看待我,這樣對待我,算我瞎了眼,可我只會瞎一次眼,而你這輩子,永遠都只能是垃圾,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一輩子被人看不起。你看,阿酷還是那個固執(zhí)又冷漠的阿酷,即使再痛也不會在別人眼前掉淚,更不會讓傷害她的人得逞。
自那以后,阿酷消失了一陣子,周圍的朋友都找不見她。過了很久,阿酷回來了,她告訴我,剛分手的那段時間,她不知道該怎么消化該怎么忘記這些事。她說,我總覺得自己特別累特別失敗,什么事情到我手里都能被搞砸,同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每夜我都睜著眼睛流著淚熬到天亮,一閉上眼我就能想起我們以前的點點滴滴,想起他說的話他為我做過的事,我不懂為什么所有事情不能善始善終,不能有求必得。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睡了好久好久,好像過了一整個世紀,有天我扯開窗簾,外面下著雨,打開窗雨水夾著風拍到我的臉上,我突然驚醒,我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變得不是自己了,我打開手機,看到朋友發(fā)來的消息,父母的問候,我才想到我沒那么失敗,或許我是感情的失敗者,但我是個靠得住的朋友是個貼心的女兒,我不能變成像他那樣的垃圾,我要活的越來越好,至少這世上還有值得我珍惜保護的人。我第一天出門,就找了家紋身店,在腳踝受傷的地方紋了一個同字,我不是為了紀念他紀念我們的愛情,是為了提醒我這每一道傷痕一個疤都是他帶給我的傷害,提醒我這輩子都不能再原諒他。
咖啡店里,阿酷溫柔的笑著,我休學一年,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算是游學也算是療傷,我遇到了很多人,也看到很多風景,以前和同在一起的時候,我的風景只有從學校到小城的那段風景,那一張張車票和那座小城,記載著我們的愛我們的恨,我把它們和他都留在了那座城里,而那路途的風景也變得不一樣了。越是看過很多風景,才會心胸變得開闊,我也不再恨那倆個人,可這不代表我會原諒他們。他們必須為他們的錯付出代價。你看,阿酷還是原來的那個阿酷,愛恨分明,敢愛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
阿酷望著在吧臺排隊取咖啡的那個人,滿滿的幸福,我們是在我分手后的第一站遇見的,我們并排坐了一天一夜,這一路上沒有多說,但看得出來,他更像是細水流長的那種人。一開始,我很害怕再受傷,把自己包裹的很好,可當我遇到那個人的時候,我的繭一點點的被他融化掉了,第一站結(jié)束后,我們約定若是再遇到,那就一起走,很巧的是,很快我們又遇到了,這次我不再害怕,任由他牽起我的手走遍這大江南北。我喜歡,他走到哪都牽著我的手,也喜歡他做好多好吃的東西給我吃不管我想吃什么他好像都會做,最喜歡的是,我們這一生細水流長,無論走多遠都還是會回到彼此得身邊。我們的存在是為了證明彼此都是很優(yōu)秀值得深愛的人。從認識到現(xiàn)在,他從未問過我腳踝的紋身以及身上的疤痕,我不說他不問,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我知道,他從不介意我的過去,可我的未來,他一定奉陪到底。
其實我不是感情的失敗者,也并不是不會愛,更不是善始不得善終。經(jīng)歷這么多,是為了教會我如何分辨愛,如何善始善終,我從來不是什么感情的失敗者。我們常常勸慰別人,好的還在后頭,是你的一定是你的。其實,很多事情不是這樣的,我想,若不是我偷看了那個人的旅行計劃臨時改了簽,此時此刻我一定還在尋找答案。
可阿酷不知道的是,從約定好遇見就一起走的那一刻開始,那個人就千方百計的想讓阿酷知道自己的計劃。
年紀小時不懂事,羨慕言情小說里,愛的你死我活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等真正經(jīng)歷了才知道,細水流長的感情才是長久的,可只有經(jīng)歷過那樣轟轟烈烈的愛情,才足矣忍受這般細水流長。
阿酷值得擁有更好的,我們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