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斗水龍（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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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谷來的老屋前面有一幢比較古老的房子，坐北朝南，村里人都叫它做“香火堂”。我小時候，每到冬天，看到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會到這里曬太陽。

香火堂不同于廟，是村里祭祀祖先的地方。這種祭祀活動在很多年前就沒開展了，屋子也閑置了，慢慢地成為村里的雜物間。里面的東西用不著了，有的積滿塵灰，有的發(fā)霉，有的腐爛……

這屋里有兩只龐然大物，每一只猶如一根長木杠抬著一只大木桶，這就是我今天要說的“水龍”。據(jù)說，最早的水龍是從外國流傳進來的，所以，上了年紀(jì)的人都稱它為“洋龍”。

水龍是救火用的。那時候，村上的房屋基本都是磚木結(jié)構(gòu)，失火的幾率比較高，哪家失火了，就會有人敲著鑼，奔走呼喊：“著火啦！著火啦！”村里的青壯年都會自覺地快速反應(yīng)，趕到香火堂抬水龍。

水龍的使用原理跟現(xiàn)在我們在生活中所見到的從水井里壓水上來有些相似。不過從井里壓水是一頭壓，水龍是兩頭壓。水龍上一根長長的龍桿，上下壓動，這頭壓下去，那邊翹起來，那頭壓下去，這頭翹起來。水壓進一根噴水槍射出去，達到救火的目的。

這噴水槍做得非?？季?，是檀木鎦空做成的水管，噴嘴和關(guān)節(jié)處用銅皮包裹。根據(jù)噴水柱的大小，噴水槍口也得有大有小，所以，往往備有不少的噴水槍。

救火時，小水龍需要八個人一起用力壓桿，大水龍則至少十人以上。其他的人就用水桶、面盆等工具從塘河里提水倒入這個大水桶內(nèi)，不能讓桶內(nèi)的水位太低了。

一條小河從谷來村邊流過，所以，村里一旦失火，要從小河里挑水來，那是來不及的，真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于是，村里挖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池塘，俗稱太平塘，只可惜，現(xiàn)在這樣的太平塘不少已被填埋，大概是因為現(xiàn)在的房屋基本上是鋼筋水泥澆筑的，失火的情況少了，村民們的消防意識也淡漠了。

水龍是需要保養(yǎng)的，長期不使用會影響它的使用效果。于是，每年到了端午節(jié)前后，村民們就會把水龍?zhí)С鋈ピ嚿?，天長日久，漸漸形成了谷來端午斗水龍的傳統(tǒng)。

為啥要選在端午節(jié)前后呢？因為這個季節(jié)氣溫高，水射在身上不太會得病。其次，雨水充沛，小河水量豐富，不用擔(dān)憂水龍的供水不足。

兩只水龍分別在兩岸準(zhǔn)備就緒。一方十個壓桿手，主副兩個射手，端水的人若干。村里有名望的長輩擔(dān)任裁判，一聲令下，兩邊各兩支水槍開始狂射。水槍攻擊的目標(biāo)主要是對方的射手，射手被水噴得抵擋不住了，那這一方只有挨打的份了。

這兩岸的團隊每一分子都是不可缺少的。無論是水供應(yīng)不上，抑或是壓桿的力氣跟不上，都會導(dǎo)致失敗。

村里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趕來看熱鬧，那真是人山人海。大家不能太靠近戰(zhàn)場，那樣會被水龍殃及。每一個觀眾都在吶喊鼓勁，尖叫聲、喊加油的聲音、水槍“滋滋”的噴射聲、水落在河里猶如狂風(fēng)暴雨的嘩嘩聲，一浪高過一浪，場面十分壯觀。

這種戰(zhàn)斗是非常消耗體力的，大約十幾分鐘一個回合，休息片刻，又開始第二輪戰(zhàn)斗。當(dāng)然這樣的戰(zhàn)斗也很難分出勝負(fù)，往往是以勢均力敵收場。

那時候我還小，即便躍躍欲試，也是輪不到我上場的。一晃幾十年過去了，也說不清這種傳統(tǒng)是哪一年消失的。端午節(jié)照樣過，也有賽龍舟等傳統(tǒng)流傳下來，只是可惜了“斗水龍”這樣有趣味有意義的活動。想起來真是十分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