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一個朋友的故事,就在我身邊,既是一道傷口,又像一場祭奠。明明,你走了,可我還在漩渦里,泥足深陷。
夏夏是我的大學同學,微胖,圓臉大眼睛,不算很出色的美女,成績優(yōu)異,偶爾到學生會客串。一來二往,大二的時候,戀愛了。男生,我見過,不過已經和記憶里對不上號了。175左右的個子,有點黑,我們同系,好像是。
戀愛的時候纏纏綿綿,親親我我,當時也吵架,也生氣,也哭鬧。眼看我們要實習了,本來很討厭北方,結果無奈之下居然一起去了B 市。很干,很冷,風很大,4月的B市,柳樹的葉子泛黃。作為地道的南方姑娘,我看不出任何春天的樣子。
實習的日子很難熬,特別還是異地,那個時候守著地下室的電話,默默的看著她哭,我以為會分手。其實也鬧過分手,只是少年情深,我們總是舍不得讓它這樣草草結束,總以為,我們會從一而終,白頭到老。
建哥在y 市,與b 市,隔著22個小時的慢車,大家都在竭盡全力的努力,因為,馬上我們要畢業(yè)。
夏夏哭的最慘的一次,是畢業(yè)的前的3個月, 這一次是真的分手了 。建哥的父母不看好他們,給兒子相中了一個家世更好,對他事業(yè)有幫助的女生。沒想到建哥居然去了,我沒想到,秋子也沒想到。大概那個時候,我們都還相信我們的愛情。所以,結果是吵架,升級,分手。
我記得那個時候夏夏的世界好像真的天就塌了,要強又倔強的姑娘,頂著一雙紅腫的眼,若無其事的穿梭在人群里,得體的笑,然后背過身,撕心裂肺的痛。日子持續(xù)了很久,痛苦的時候每一秒都是凌遲,每一個熟悉的地方都有無法抹去的記憶,當初有多甜蜜,如今就有多痛。
畢業(yè)的日子越來越近,離愁這兩個字一下子在學院上空彌漫。我們拍畢業(yè)照,我們吃散伙飯,我們相互擁抱,我們互道珍重,我們就要分開。
記得那一天,大家都喝了酒,也是那一天,我才發(fā)現自己是有酒量的。到最后,我,夏夏,班副,坐在餐廳里,一地狼藉,所有人都退場,心里無端的荒涼。夏夏喝的有點多了,默默地靠在椅背上,不說話,脆弱又無助。
“如果實在放不下,就原諒吧”這是我對這段感情說過最后悔的一句話,趁著酒勁兒,夏夏撥通了建哥的電話,“你還要我嗎???”“你來接我吧”掛了電話,她哭的稀里嘩啦。我大概能猜到是為什么,我們總是因為自己的驕傲不愿低頭,在內心深處同樣舍不得放下,當有一天你學會從心,也許,一切都不是問題。
這一夜,我沒有過問。因為,不需要。
畢業(yè),離開宿舍,真正的各奔東西,我記得我又是最后一個離開。送走了所有熟悉的人,當自己拖著行李一步步離開時,心里被孤獨無助和恐慌所填滿。
再見夏夏的時候是畢業(yè)后的兩個月,因為一個共同朋友的原因,我們在我租的房子里會晤。才知道,她和建哥也留在y 市。我做了與專業(yè)對口的工作,還保留在最初的新鮮感,她做了自己還算滿意的工作,住在宿舍,和在縣城的男友煲電話粥,也是滿滿的幸福。那個時候的夏夏,提到建哥,幸福溢于言表,我想,她一定不會忘記。
再后來,也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聯系,或者碰面。聽她聊工作,聊現狀,聊未來。有些惆悵,有些無奈。我知道,她和建哥都在努力,努力讓現狀變的更好,努力得到雙方父母的認可,努力讓已經岌岌可危的關系,能夠更牢固一些。可是,我們還是被現實打敗。家里條件不太好的夏夏,父母希望她能找個比建哥更有錢的,家里略有點優(yōu)勢的建哥,父母覺得這個女孩拖累了兒子,他應該有更好的。盡管兩個人在堅持,但我們終究敵不過命運。
聽到建哥去云南時,我還是很詫異。夏夏宜昌淡定的說,希望他去拼一拼。我就說,異地真的很難,我們以為支撐自己走下去的愛,會被時間消磨,我們以為的信任,也會因為距離變得薄弱,我們所有的耐心,也會因為爭吵與陪伴變淡。
聽說夏夏去云南這件事,是萱萱告訴我的。更震驚的消息是,建哥走了,突發(fā)事故,車子從山路上滾下懸崖。夏夏過去,和建哥最好的朋友接他回家。我不知道這一路二十多個小時她是怎樣的狀態(tài),但是我聽到電話那頭靜謐的只有呼吸的聲音,我知道她是有多么的絕望,哀傷那么大,連宣泄的出口都沒有。所有想好的話,我都沒辦法開口,我知道,她已經是奔潰的邊緣?,F在支撐她的就是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可能他還在。
夏夏消沉了很久,不聯系,不約,不聊,機械的上班下班,休息的時候,從y 市到h市,看看建哥的父母。盡管,不受歡迎,她依然堅持。愧疚嗎???愧疚,后悔嗎???后悔??墒牵覀冊诿恳徊阶龀龅倪x擇,所有的結果,都得自行承擔。
再見夏夏的時候是偶遇,坐在咖啡廳里,看著她瘦了一大圈。問著無關痛癢的問題,默契的沒有提起他。然后,一杯咖啡的時間,就匆匆的分別了??粗浠亩?,我知道,是我的欲言又止,驚到她了。這么熟悉的人,這樣的過往,即使傷口結痂,不小心撕開的時候,依然鮮血淋漓,痛徹心扉。有些人有些事,真的過不去,這才是生活。
萱萱婚禮的時候,已經是畢業(yè)后的第5年,她很美,也很幸福。我和夏夏坐在一起,相視一笑?!斑€不打算走出來嗎??”“可能走不出來了吧”“是不愿意吧,但是,夏夏,我們要朝前看,不然,生活就只能原地踏步了”“那就先從原地踏步開始吧。。?!比缓笏χx開。。。
我們依然還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只是已經不太來往了。夏夏幾乎切斷了所有13年之前所有人的聯系,所有關于那個人那段時光的記憶,全部被封存。偶爾,她會打開,讓自己看看,原來曾經有個人,用生命愛著他。于她而言,這輩子,有一個這樣的他就夠了。這才是屬于他們的,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