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點，整棟寫字樓只剩下一盞燈亮著。那是程帆的工位。

他盯著屏幕上一個又一個未完成的報表，眉頭緊鎖，眼角掛著倦意。

外賣盒疊成小山，咖啡杯早已空了好幾輪。

“你再這樣搞下去，會垮的?！?/p>

是林醫(yī)生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響。

上個月體檢，他的肝功能數(shù)值亮了紅燈，醫(yī)生語氣不重，但句句刺心：“你還年輕，但不是鐵打的?！?/p>

他年輕嗎？三十七了，IT行業(yè)干了十四年，從初級程序員一路熬到項目主管，熬走了無數(shù)個同事，也熬壞了自己的胃。

他記得剛入行那年，帶他的老程序員對他說：“小程啊，別想著干一輩子，這行干十年就能走，是福氣?！?/p>

可他還在這兒，十多年過去了，樓層的保潔阿姨換了三輪，夜里亮燈的，還是他。

微信響了一聲，是前妻發(fā)來的：“你兒子今天第一次背出乘法口訣了。”

附帶一個視頻，小男孩笑著喊“九九八十一”，那笑聲穿透夜色，直擊他心里某個柔軟的角落。

他點了暫停，慢慢靠在椅背上。眼前那張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表忽然變得模糊。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時候爸媽不讓他熬夜，說“傷身體”；

——戀愛時女友拽他去看星星，他卻說“要加班”；

——離婚那年，他唯一說出口的理由是：“我沒空爭吵。”

空，是他一直沒有的東西。

而他身體也終于開始用“紅燈”提醒他：你真的該停一下了。

程帆關掉電腦，收拾桌面，把最后一個外賣盒扔進垃圾桶。

走出辦公室那一刻，他順手關了燈。

那一盞常年亮著的燈，第一次在晚上十點就熄了。

樓道里一片黑，他卻覺得前路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