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最近一直在做夢，夢見自己衣衫襤褸的趴在天橋上，眼前是一個破舊的口袋，里邊零零散散的放著幾張一塊的零錢，有一張是一個很好看的姑娘放的，它應該是那姑娘剛從銀行里取出來的，沒有一點褶皺，我盯著它從那姑娘粉色的錢包里飄到我眼前這個破舊的、滿是污垢的口袋。

等等，那姑娘好像有點面熟，我吃力地抬起頭，急切地在來往的人群中尋找著她的身影，可是卻看不到了，好像她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是我發(fā)現(xiàn)我根本沒有力氣，在我一次次失敗的嘗試之后，我終于放棄了。我應該是流淚了吧，不然當我的眼神再次看到那張嶄新的一塊錢紙幣時，為何它會變得模糊不清。過了一會，我徹底看不見它了，因為，我醒了……

夜，很黑，伸手在床頭柜上胡亂地摸了摸，不一會就摸到了夾在幾本凌亂的書縫之間的煙盒和打火機。

夜，很靜，狠狠地吸了一口，本來暗淡的煙頭又重新變得明亮，煙葉燃燒的嗤嗤聲也清晰地傳入耳中。

打開放在枕邊的手機，一陣發(fā)白的光突兀地鉆進眼中，刺的生疼，我急忙閉上了眼。再次緩緩地睜開時，才適應了一些。

昨天15:20

“在干嗎呢？”

“上班唄?！?/p>

“最近還好嗎？”

“就那樣吧！也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p>

昨天15:25

“我要結婚了，10月20號，你要是有時間的話，能來一下嗎？”

昨天15:32

“恩，可以?！?/p>

昨天15:36

“小李子，照顧好自己。”

昨天15:50

“怎么突然就想著結婚了？”

“沒辦法，家里催的緊。再說我這個年紀也該結婚了?！?/p>

“是誰？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相親認識的?！?/p>

“什么時候認識的？在老家嗎？”

“在老家。人是你走了之后的第二周認識的?！?/p>

昨天16:01

“我走了也就兩個月，才認識這么短時間就結婚？”

昨天16:04

“吃過幾頓飯，感覺挺合適的，就定了?！?/p>

昨天16:07

“好吧！”

……

翻開昨天和小鬧的微信對話，看到她結婚的消息，說不上悲喜，只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突然被人挖空了一塊一般，任憑記憶如何翻涌，卻總是填不上這一塊空白……

和小鬧認識是在一個朋友老T的生日聚會上。KTV斑駁陸離的燈光下，她安靜地待在沙發(fā)的一角，玩著手機，與我們這個觥籌交錯的世界格格不入。偶爾瞥見，也只是發(fā)現(xiàn)她對著手機輕笑。

酒過三巡，十幾個人里邊有幾個酒量不行的，舌頭已經開始打結了，桌上的菜卻還沒怎么動過。大家決定先休整一波，填填肚子再說。我看到她幾個閨蜜把她從沙發(fā)的角落里拽到點歌臺邊上，幾個女生打鬧了一會之后，她倒也再沒怎么客氣，點了一首莫文蔚的《忽然之間》。

她的聲音有點像孫燕姿，帶點鼻音，很好聽。唱到副歌的時候，大家基本上都安靜下來了，有的跟著節(jié)奏晃著頭，有的拿著兩根筷子跟著節(jié)奏敲打著桌子邊緣，她的幾個閨蜜則跟著她一起輕聲地哼著。

等她唱完，大家瘋狂的鼓掌喝彩。這時候，朋友起哄，把我推出去，說讓我和她合唱。因為平時我們幾個去KTVK歌的時候，我基本上都是負責賣唱的，他們負責喝酒，偶爾興致來了，大家一起喊兩嗓子，圖個樂呵。

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小鬧不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非常驚艷的美女，但卻也非常耐看，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起來左邊的嘴角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當時的情況確實有些尷尬，雖然工作之后，學到了很多待人處事的技巧，但還是表現(xiàn)的有些笨拙，被幾個朋友從沙發(fā)上推出來的時候，撞到桌角，差點摔了一跤。我看她在那幾個閨蜜圍攻下，也大方地接受了，自然也不能怯了場。

走到點歌臺，我問她，“唱什么？”

她笑著搖了搖頭。

“陳奕迅的《因為愛情》，會嗎？”

她點了點頭。

《因為愛情》嗎？一根煙不知不覺就被我抽完了，手機屏幕也黑了，屋子里有恢復了黑暗。外面依稀可以聽見打雷的聲音，立秋以后，這個西北的小城天氣有些變幻莫測，雷陣雨也是見怪不怪，時常出現(xiàn)。兩個月了，雖然經常半夜醒來，但也慢慢習慣了這樣的情景，但像今晚這般，再無困意，倒還是頭一遭。

也許是因為之前還存有幻想吧！但這樣的幻想，隨著這一條婚訊，徹底破滅了。就像手里的這支煙，燃盡了，就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一首歌唱完之后，也算是熟悉了。彼此加了微信，我也才知道她叫小鬧，挺調皮的一個名字，可是與她在KTV里邊安靜的表現(xiàn)，完全搭不上邊。直到后來我們熟悉之后，我才慢慢體會到什么叫人如其名。

加了微信之后，我和小鬧基本上沒聯(lián)系過。畢竟只是一面之緣的人，也沒什么可以聊得，而且自從小C離開之后，我暫時也沒有其它的想法了。真正和小鬧聊起來，還是一個月之后的再一次KTV相聚。

周五下班之后，老T說要去玩，我本來已經和以前的同學約好了要去網吧開黑玩游戲的，經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加上無意中聽到他說小鬧也會來，就順坡下驢，答應了他。

到了現(xiàn)在這種年紀，再說一見鐘情是不可能了，最多也就是有些好感罷了。

這次我們只有6個人，除了老T和他女朋友，小鬧還帶了她的兩個閨蜜，就是在上次生日聚會時攛掇她唱歌的兩個。估計是因為他們都比較熟悉的原因，這次小鬧完全跟換了一個人一樣，剛進了包房她就和其他三個女生沖到了點歌臺，搶著點歌了。

后面大家都玩得比較開的時候，她抽煙喝酒也沒落下，而且相比我和老T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來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嗎？

我也見過一些抽煙喝酒的女生，但大多數都是抽的女士煙，像她這么兇的還是第一次，不由得多關注了一些。

老T估計也是看到我眼睛經常在小鬧身上飄來飄去，從桌上拿了兩杯酒，塞了一杯給我，我們倆碰了一個。

“怎么，小李子，你小子對她感興趣？”老T朝著小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行嗎？”

“哎呀，這TM不科學啊！是誰前一段時間還爬在我肩膀上哭著說要出家當和尚的?！?/p>

“滾！”

“別呀！你這就從你那老情人離開的陰影下走出來？”

聽到老T提到小C，頓時有些意興闌珊，懶得去搭理他，我一口灌完了剛倒的一杯酒之后，又抓起了酒瓶。

老T伸手攔住了我，給他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看我，又給我倒了一杯。

“你能走出來是好事，哥們也覺得過去這么長時間了，該盡的情分也盡了。不過……”

他喝了一口酒，繼續(xù)說道：“小鬧，你不是她的菜?！?/p>

“為什么？”

“嘿，就我對她的了解，她找的男朋友就算你再張一雙手，估計都數不過來?！?/p>

他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

“小李子，就你我現(xiàn)在這種情況，玩不起的?！?/p>

不等他說完后面的，老T女朋友估計是看到我們兩個的氣氛有點沉悶，過來拉著他去唱歌了。

“MD，關我鳥事！”

“我出去透透氣，喝的有點多。”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出了包房。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從嘈雜的KTV走出來，整個人也輕松了很多。點了根煙，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小C這個時候應該是在吃早餐呢還是在上課呢？”

“帥哥，怎么一個人跑出來？”

回頭正好看見小鬧也剛從KTV走出來，朝著我淡淡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