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最后的夜晚》上映快一周了,不同電影平臺打出了毀譽參半的不同分數(shù)。今天這篇文章不打算探討電影本身,想談一類女人,這類女人是湯唯扮演的萬綺雯,也是男主角的媽媽,我們暫且稱之為女人里的吉普賽人。

畢贛說,這是一個關(guān)于夢境的電影。在男主角的夢里,他對這兩個離她而去的女人分別賦予了水與火的意象,一個紅頭發(fā)手持火把的女人,一個身穿綠色連衣裙總出現(xiàn)在雨天的女人。她們明明滅滅,是隨時要消失的女人,萬綺雯身穿綠色的裙子,一推門就可以消失在凱里滿眼的綠色里。
生活里,萬綺雯這樣的女人很多見,她們四海為家,浪跡天涯,以男人為生,短暫地過幾年日子,生個孩子,又離開,再遇到下一個男人。她們的日子就是這樣被分割成為一個片段又一個片段。
我的身邊就有過這樣的女人。
1
我有個幼兒園同學,小名叫小石頭,一個特很聰明的男孩,是后來我們市的高考黑馬,一個傳奇人物。從小他不怎么說話,走路愛踢石頭,印象很深的就是他一年四季都穿同一雙鞋,一雙黑色的球鞋,從來沒有替換。
我們那個年代幼兒園里流行的歌曲還是小燕子、世上只有媽媽好這些曲目。幼兒園的楊老師從來不讓我們在兒童節(jié)唱世上只有媽媽好這首歌,因為我們班的小石頭是那個沒媽的孩子。
小石頭的媽媽長什么樣我已經(jīng)記不清了,個子不高。她是在一個晴朗的夏日午后悄無聲息地走的,沒有人知道她跑去了哪里,只知道那天她洗完了家里所有的衣服與床單,晾了一庭院。小石頭回家的時候,滿世界只剩下洗衣粉的香氣。
她沒有卷走家里的錢,只是收拾了自己的衣服拿個手提袋坐車走了。那時候還沒有手機,溝通不便利,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鄰里相熟的婦女們心疼小石頭,都咒罵那個女人,謠傳說她在外邊又有了相好,跟別人私奔。

這件事對小石頭的爸爸打擊特別大,后來就開始了酗酒,對小石頭不聞不問,家里一團糟,最后小石頭跟了鄉(xiāng)下的奶奶。
小石頭的爸爸性格蔫,快30歲才娶到女人,在親戚的介紹之下歡天喜地用八抬大轎把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娶回了家。女人很本分,除了有一些外地的口音,她有主意又勤儉持家,在婚后不僅生下了一個白胖兒子,還與丈夫開了一個饅頭房,每天早上3、4點鐘起床做饅頭,沒有怨言,他們的日子過得很紅火。大人們說她從來沒有與丈夫吵過嘴,正是這種毫無征兆地出走擊垮了一個的家。
多年以后,我常常想起這個女人,是什么讓她毫無征兆地離開,甚至腦補過無數(shù)個她出走時候的樣子。
后來我們升小學的那年,有人說看見她回來過,她沒敢回家,只去了兒子的學校。她給小石頭帶了很多玩具,在操場邊摟著兒子哭。有人說她胖了,有人說她改了名字,有人說她又嫁了一個礦上的人,但是那人沒福氣礦難死了,又有人說,她在嫁給小石頭爸爸之前還結(jié)過一次婚,也留下過一個孩子。
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女人,是有預謀還是習慣致使,5年似乎成了她遷徙的結(jié)點。
2
生活里還有很多別樣的,伺機離開的女人。我支教時候有一個學生,他每年暑假都充滿了期待,他偷偷告訴我,媽媽說放了暑假就帶他去云南找姥姥姥爺,他已經(jīng)等了好幾年,今年媽媽說一定會去。
他的媽媽是一個云南新娘,當初4萬塊被媒人賣來的。當下社會里越南新娘的新聞屢見不鮮,買方時刻提防著新娘逃跑。我問學生,你見過姥爺姥姥嗎,他說沒有,只在視頻里見過。
我不知道那一年學生的媽媽有沒有出走成功,她或許離開了,又或許只是回去看看再回來。無人知曉。

她們就是女人中的吉普賽人,流浪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活一陣子。
克里斯托弗?萊恩有一本叫做《亞當夏娃在拂曉》的書,討論人類性行為的演化。
作者認為:人類的性行為很像倭黑猩猩。倭黑猩猩群體內(nèi)部隨意交配,幾乎沒有任何禁忌,很多矛盾都在交配過程中得到順利解決,這就是典型的多夫多妻制。他認為,人類的天性就是如此,只是農(nóng)耕文明之后,一夫一妻的文化壓制了人的動物性。作者還舉例說明,在原始部落一個女人與多位男子生育孩子會大大增加孩子生存的能力。
這個令人咋舌的人類學理論并不能解答我心中的疑惑。只是看到這個,突然想到了萬綺雯們。
逃離,委身于新的男人,再逃離真的能解決女人內(nèi)心的矛盾嗎?一切真的會歸零重新開始嗎?
湯唯在電影的3D部分有了真實的名字,有人說那是被拐賣之前的萬綺雯,也有人說那是她想成為的自己。從頭開始就是讓她們拋棄骨肉,一次一次逃離生活的理由嗎?
電影里萬綺雯有一段愛情咒語,念起這段咒語,生活會重新開始:
用刀尖入水
用顯微鏡看雪
就算反復如此
還是忍不住問一問
你數(shù)過天上的星星嗎?
它們和小鳥一樣,總在我胸口跳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