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黑天了,她又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基本上兩點一線。
她走在小區(qū)路上,感覺身體格外疲憊,她伸展了一下身體,好像這樣疲憊就可以消散,她突然看見了天上的晚霞,散落在淺黛色的天幕中,她心里晃了一下,好像好久都沒有注意過外界世界,她想到了一些過去的畫面,好像浮光掠影,抓不住什么東西,她覺得她與想象的自己毫不相同。
成長的路上,陪伴的人越來越少,孤獨就像珍藏的酒,酒味已經(jīng)鉆透她腐朽的身體,讓她越來越難以快樂。她的名字帶著愉,這是父母的期許與祝愿,可是她好像辜負了父母。
這時候,她終于忍不住蹲下哭了,蜷縮著身體,好像這樣便可以感到安全可靠。
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可能是后悔因為一件小事跟好朋友吵翻,事后卻鼓不起勇氣與她道歉和好,結果她暑假因為父母工作調動走了,她和她就這樣分道揚鑣,她有時候會設想是不是當初道歉了現(xiàn)在就可以有一個人陪伴著自己,哪怕很長時間吃一頓飯也好。
也可能是后悔沒有勇氣選擇自己的理想,空有骨氣,又想和規(guī)則抗衡又不斷妥協(xié),最后沒有堅守自己本心,變成一個世俗人,最后對工作麻木,對生活失望,痛恨自己沒有勇氣去邁出那一步,轉眼又是一年,當初那個跟別人興致勃勃說著理想的自己卻越來越遠。
可能還有很多,像那羞于說出口的愛,詞不達意的倔強,心口不一的責怪……
自從父母離開,她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一開始她不肯開口示弱,故作堅強,到慢慢開始妥協(xié),開始屈服,性子被磨平了。她開始覺得世界上最后懂她的人不再有了。原來最后打敗她的是脆弱不堪的心,父母可能給了她太多保護,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孤身一個人與世界抗衡。
過了好久,她抬起頭,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她想站起來,結果她雙腳用不上力,原來蹲了這么久,腳已經(jīng)麻了。
回去,吃完飯,她就拿起客廳桌子上的相框,看著這個全家福,她好像又可以有力氣撐下去。她用手摩擦了一下相框的玻璃,好像是想要感受什么,最后過了好一會,她關了燈,進入臥室,伴隨著風刮窗戶的聲音,好像預兆了什么重大決定。
第二天,早早起來收拾好,她好好給自己做了一頓飯,吃完后來到公司,找到領導辦公室,在他桌子上放了辭職信,她呼出一口氣,走出來,處理好自己的東西,工位上幾乎沒有人,她又環(huán)視了一圈,好像無聲告別,帶著東西就坦然離開。
她給自己定了一張票,去西藏的票,她之前一直想有錢帶著父母好友去那里玩,沒想到現(xiàn)在只能自己一個人去了。
走之前,收拾好屋子里面的一切,拔了電,帶了一些必用品,其余也歸好位,給房東打了個電話,商量好關于房子的一切,她就帶著行李箱走了。
她不知道以后怎么辦,她現(xiàn)在只想走出一步,她憋的太久太久,漸漸把自己困住,困在那個小小方寸之地。
等到了西藏,她可能會慢慢有新的生活,有新的朋友,有新的期待。
她想不負親人對自己最后的心愿——好好生活。
幾年后,她在機場準備接待旅客,她現(xiàn)在當了一個導游,生活的很簡單,很愜意,她有了一些可以說話的人,努力學習地方語言,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她沒想到時間是治愈的良藥,雖然緩慢,但是她緩了過來,時不時還是會難過,但是生活開始變得非常讓人開心,像是終于達到父母對她的期望——輕松快樂,不在害怕,不在躲避,過好這一生,便可以了。
她曾有過遠大抱負,雖然沒有做到,但是她的人生很圓滿了,不是說每個人都是救世主,當我們的能力到了什么境界,我們才能夠承擔起什么責任,不要過于苛責自己,只要做好當下的自己,便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