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是你隨心預設的平坦的大道,而是命運安排要穿越的苦難的通道。
2018年,對我來說是不幸的一年。
年初,我列出一年的讀書寫作計劃,在興致勃勃地準備迎接新年時,卻被一個小概率事件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它先是打在我的左膝上,繼而蔓延到我的心靈,也打亂了我所有的學習計劃。
在半年多的時間里,我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被傷腿囚禁在家里。
這緣于上樓時一個小小的意外,不小心崴了一下腳,拉動膝蓋,造成左膝內側半月板損傷。這樣的事根本沒放在心上,誰沒有走路不穩(wěn)崴腳的時候呢?可是那天晚上劇烈的疼痛提醒著我,我的左膝出了問題。第二天便住進了醫(yī)院,針灸,理療,拔罐,前后治療了11天,癥狀得以緩解,但走路和上樓時還會疼痛不適。
保守治療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聽從醫(yī)生的建議,2月8號,在南京總醫(yī)院做了膝蓋半月板修復手術。
手術時間是短暫的,只用了半小時,可術后的恢復卻極為緩慢,醫(yī)生說要半年時間。左膝處腫得像發(fā)面饅頭,左腿像不能彎曲的直棍,每挪動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一天有23小時躺在床上,每動一下身體都痛苦不堪。拄著拐杖偶爾在房間里走動,生活不能自理,依靠他人。
天天窩在家里,十天半個月才讓他用車子帶我出去看看什么。仿佛一個失去自由的人。孤獨空虛,像一條巨大的毒蛇啃噬著我,痛苦憋悶得精神到了崩潰的邊緣。
時間是那么的長,每天從日到夜,從夜到日,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五天,八天,十天,一個月,兩個月,……時間長的看不到盡頭。
在開始養(yǎng)病的一個多月里,我大部分時間是躺在床上了,全身生硬酸痛,心情煩躁,什么也不想做,不想看電視,不想刷手機,不想讀書。我擔心我的腿會不會殘了,再也好不起來。但我又提醒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要振作起來。
人有旦夕禍福,誰沒有個小病小災呢?我安慰自己,慢慢的調整自己,學習接受困境,努力做到與病痛相處。
日子是那么難熬,但總得要過啊。于是,我嘗試與時間友好相處。
手術兩個月后,我終于拿起筆,開始了晨間日記的寫作,我要寫下點什么。我還利用上午和下午的時間閱讀,寫讀書筆記,學習攝影理論。當我把自己投入寫作和學習中時,我像冬眠后迎接陽光雨露的春筍,重又煥發(fā)了生機與活力。盡管左腿還隱隱作痛,可拄拐行走時也有了精神。
這樣晨間日記的寫作,或許得益于之前看過的《成為作家》一書。作者布蘭德在書中強調要堅持“早晨寫作和預先安排時間寫作,應該一直保持下去,直到你能夠隨心所欲的寫出流暢的文字?!蔽覐闹惺艿揭欢ǖ膯l(fā)。
于是,我每天早晨六點開始寫日記,幾乎每天都寫。當我沉浸日記時,左腿的疼痛消失了,時間飛速而過。
不是不能走出戶外嗎?那有什么要緊?我可以用筆在日記里記錄下清晨小區(qū)綠化樹上的第一聲鳥鳴,可以描寫樓下孩子玩耍嬉戲的歡笑聲,可以寫下情緒的起伏變化,也可以寫讀書的心得體會。
當我堅持寫的時候,無趣的生活增添了趣味,單調重復的日子有了具體可感的內容,甚至不能自由行走的病腿,也成了迸發(fā)靈感的由頭。
我為什么不寫呢?又怎能不寫呢。
養(yǎng)病期間,同學云電話問候我時說:“我真佩服你,這么長時間能在家蹲得住?!蔽一厮f:“我也不想這樣坐牢似的,天天窩在家里,可不蹲在家里,我又能怎么辦呢?”
我是特別喜愛自由的人,喜歡行走,喜歡鍛煉,喜歡獨自旅行,可當我被損傷的膝蓋整倒時,我還能怎樣?當我處于無法改變的困境和所受的身體上的限制時,我曾捶打著雙腿,唉聲嘆氣,可這些都無濟于事。
我惟一能做的,是必須學會接受困境和限制。
家人可以照顧我,為我做飯洗衣,端茶倒水,但不能長期依賴他人,心靈的自救才是唯一的途徑,它使我成為臨近深淵而見到光明的人。而寫晨間日記便成為開啟一天光明的起點,它不僅使我忘記了左腿的不便,增加了生活的信心,也為每天上午和下午的讀書和學習提供了動力。
真的非常感謝自己,感謝自己這幾個月用寫日記的方式,與生活、病痛、孤獨等人生種種不可解的問題進行對話,并學習與自己溝通,達成與自己的和解。
人最終的道路不是事業(yè)有成,登上某個高處,而是實現(xiàn)與自己的和解,這樣,不管處于何種的困境和迷惑之中,內心都能平和安定。這是我的愿望所在,也是一個寫作者應該探索的路途。
生活是一只翻云覆雨的大手,使勁的按壓著你,阻止你按自己設定的方向往前走,突然制造的罅隙,瞬間把人吸入痛苦的黑洞,不能自拔。于是,要好久好久的掙扎、修復之后才能爬上岸來,抽身而退。
不曾想過會被吸入這樣的黑洞,卻毫無防備的進去了。這是無常的威力。
現(xiàn)在,半月板修復手術快到四個半月了,我還不能自由行走,每天待在家里。小小的意外卻囚禁了我半年的時間,甚至還要更長。它恢復的真慢?。∥疑踔劣悬c恐懼呢,不知何時才能真正的“爬上岸”。這是目前我身體上必須面對的困境,對此,我只能選擇在書寫中思考,在思考中接受。
與我而言,寫日記是對抗時間的最好方法,也是自我心靈的一種救贖,它讓我在病腿的恢復中成為有事可做的人。
2018.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