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送娃去參加一個鄉(xiāng)村小學(xué)的研學(xué)活動。小娃幾天前就說：“我要獨自出差幾天啦?！?br>

一早，小兒從睡眼朦朧到精神抖擻地背著書包扛著紙箱出發(fā)了。一路小兒幫導(dǎo)航，順利找到目的地，雖遲到了幾分鐘，但巴士依然在等待。兒上車，靠窗落座。我在車外面觀察，小小的人影有點興奮又有點小茫然。

同學(xué)們陸續(xù)到達，因為是第一天，整體有點晚。汽車啟動，留下一路煙塵的背景。

這個畫面，如此熟悉。

30年前，我去湘潭上學(xué)。那時沒有高鐵、沒有汽車，只有大巴士。從一個城到另一個城，2—3小時的車程，大巴車往往東停西停要大半天才能抵達。因此，每一次去上學(xué)，在當時都是出一趟遠門，是家里的頭等大事情。父母會很忙碌。母親會提前幾天幫忙清洗縫補收拾。趕車的時間很早，幾乎天還沒亮。匆匆吃過早飯后，父親會扛起我的大包，打著手電筒，一路匆忙相送，母親站在屋檐下久久揮手叮囑。一直走到柴家屋后，因為小路有點拐彎了，我回首，母親仍在原地念念，我揮手遲遲告別母親。父親在旁著急地催我，快點走，別趕不上車。于是，父親塑料涼鞋的嘀噠聲和著手電筒的幽光閃閃爍爍，頻率明顯加快了。終于到得南湖洲大堤，大巴士還在，趕上車了，松下一口氣。我先上車，在擠攘的人群里，覓得一靠窗的座位，父親幫忙將行李從窗口用力地舉遞進來，然后，在堤岸叉手站著，時兒跟熟人聊幾句，時兒仰望窗內(nèi)的我大聲咕噥著叮喊著。我坐在車里望向窗外，也望向父親，我與父親隔著車窗揮手致意。有時要等候許久才發(fā)車，父親矮矮的身影一直佇立在車窗外。他仰頭望著窗內(nèi)的我，他的頭發(fā)在風中飄動，他的臉上掛著淺淺欣慰的笑容，他的孩子即將獨自去往遠方。車子終于搖晃著啟動，我朝父親揮手又揮手，父親遠遠地落在車后…..

時間他一晃幾十載。我今天送兒子，當年父親送我。只是當年父親送我去往城市，如今我送兒子去往鄉(xiāng)村。畫面如此相似。只是，我的爸爸，他己成了一個不太認識人的老小孩。但他，卻仍然清晰地認識我。我與父親終有一別，此刻，潸然淚下地寫下這段文字。在暢快的淚河里我又可以找回那個熟悉的父親。從這一點講我始終跟父親在一起。

2. 今日第三天送娃。老師和孩子們漸熟悉，上車很順利。其他家長們送完即轉(zhuǎn)身。我一直站在原地，等車子啟動再走。估計快出發(fā)了，司機已就位。這時小兒從車內(nèi)走到車入口處了，我想，糟了，他是不是要上廁所了？忙大聲問：“小??，你要干什么？”兒在車口朝我揮揮手大聲說“拜拜”，又轉(zhuǎn)身回去落座了。留下我一陣感動。老師見這一幕，走過來跟我絮叨起娃這兩天的暖心點點。

若干年后，你或許也會像我一樣，站在車外向一個車內(nèi)的小孩頻頻揮手，遲遲不肯離開，臉上掛著一絲欣慰的笑，欣慰他的孩子長大了，可以獨自去往遠方。一如我的父親，和我。你也會找到我，順著河流。

我們始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