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四聲無爭議 八病說不清？

大家去百度的話，可以看到“四聲八病”之說來自于南北朝時期的沈約(441~513年)等永明體詩人， 在《南史·陸厥傳》中明確的說了“四聲”：

"時盛為文章，吳興沈約，陳郡謝朓，瑯琊王融，以氣類相推彀。汝南周颙善識聲韻，約等文皆用宮商，將平上去入為四聲。以此制韻，有平頭、上尾、蜂腰、鶴膝。五字之中音韻悉異，兩句之內(nèi)，角徵不同，不可增減。世呼為永明體。"

四聲很清楚，沈約等人將平上去入為四聲； 上文指出了“平頭、上尾、蜂腰、鶴膝”，這是八病中的一部分，但是后人所說的“八病”來自于何處？

一、八病 王力、仇兆鰲、空海、封演

1、王力《漢語詩律學(xué)》與清朝學(xué)者仇少鰲

王力教授在《漢語詩律學(xué)》中說“什么是八病、眾說紛紜”。他引用了清朝學(xué)者仇兆鰲的說法：

沈約標(biāo)律詩八病，有平頭、上尾、蜂腰、鶴溪等名，不可不知，若為“大韻、小韻、旁鈕、正鈕”尚非所重。

2、嚴(yán)羽《滄浪詩話》

再往前看，南宋的嚴(yán)羽在《滄浪詩話·詩體》提過“八病”一詞，并且把八中病癥一一列舉了出來，更重要的是嚴(yán)羽對于八病采取了否定的態(tài)度：

有四聲，有八病(四聲設(shè)于周颙，八病嚴(yán)于沉約，八病謂平頭、上尾、蜂腰、鶴膝、大韻、小韻、旁紐、正紐之辨，作詩正不必拘此蔽法，不足據(jù)也)。

3、空海和尚《文鏡秘府》

更早的文獻(xiàn)來自于日本，在陳凱歌的電影《妖貓傳》中有一個空海和尚，亦名遍照金剛，延歷二十三年(804年)，隨遣唐使入唐學(xué)法?？蘸７◣煱言诖筇茖W(xué)習(xí)的知識編輯成一本書《文鏡秘府》，其中很多典籍的內(nèi)容已經(jīng)在我國消失了。

《文鏡秘府》中記載了28中詩病，八病只是其中之一，但是空海的書是流傳下來最早解釋八病的文獻(xiàn)。

4、封演《封氏聞見記》提到沈約撰有《文章八病》

封演，天寶中為太學(xué)諸生，十五載(756)登進(jìn)士第。比起白居易時代又早了幾十年，封演在《封氏聞見記·聲韻》提到沈約撰有《文章八病》 ：

周禺好為體語，因此切字皆有紐，紐有平、上、去、入之異。永明中，沈約文詞精拔，盛解音韻，遂撰《四聲譜》、《文章八病》。有平頭、并尾、蜂腰、鶴膝，以為自靈均已來，此秘未睹。

二、四聲與宮商角徵羽

北朝魏文學(xué)家常景(?~550)寫過一本《四聲譜》， 其中記錄說：南齊的沈約是當(dāng)世文匠，他的四聲理論影響巨大，詩人們多以此為準(zhǔn)則，我自己覺得宮商角徵羽就是四聲。

常景的時代比沈約晚了大約40年，四聲從南朝傳到北朝，看來當(dāng)時的影響非常大。其中宮商為平、徵為上、羽為去、角為入，看來古人詩歌多為歌詞之詞，是可以依曲演唱的。

三、八病

空海在《文鏡秘府》中記載了28中詩病，其中前面八種，被后人認(rèn)為是沈約所說的“八病”：平頭、上尾、蜂腰、鶴膝、大韻、小韻、旁紐、正紐。

王力教授說過“什么是八病、眾說紛紜”，空海法師關(guān)于這八病的特點(diǎn)也采用幾家不同的說法。

1、第一 平頭

平頭詩者，五言詩第一字不得與第六字同聲，第二字不得與第七字同聲。同聲者，不得同平上去入四聲，犯者名為犯平頭。平頭詩曰：“芳時淑氣清，提壺臺上傾?！保ㄈ绱酥?，是其病也。）又詩曰：“山方翻類矩，波圓更若規(guī)，樹表看猿掛，林側(cè)望熊馳?！庇衷娫唬骸俺苹蕹蹙?，丹池晚飛雪，飄枝聚還散，吹楊凝且滅?！?/p>

a、空海解釋到：第一句詩前兩個字是平聲“芳時”，第二句詩前兩個字不能也用平聲“提壺”，這就是平頭之病。同為仄聲的一種也是平頭。（釋曰：上句第一、二兩字是平聲，則下句第六、七兩字不得複用平聲，為用同二句之首，即犯為病。餘三聲皆爾，不可不避。三聲者，謂上去入也。）

b、空海還說道：有人有不同的看法，第一句第一字和第二句第一字都是平聲不是平頭之?。坏峭瑸樨坡暤囊环N也是平頭。但是兩句的第二個字如果都是同聲，那么一定是”巨病“。（或曰：此平頭如是，近代成例，然未精也。欲知之者，上句第一字與下句第一字，同平聲不為??；同上去入聲一字即病。若上句第二字與下句第二字同聲，無問平上去入，皆是巨病。此而或犯，末曰知音。今代文人李安平、上官儀，皆所不能免也。）

c、空海又說道：還有人講了，第一、第二字不能和第六、第七（第二句的第1、2字）同聲，但是參差使用就可以了。例如秋月（平入）對白云（入平）（或曰：沈氏云：“第一、第二字不宜與第六、第七同聲。若能參差用之，則可矣?！敝^第一與第七、第二與第六同聲，如“秋月”、“白雲(yún)”之類，即《高宴》詩曰：“秋月照綠波，白雲(yún)隱星漢?！贝思挫独頍o嫌也。）

老街味道解釋：

其實(shí)這個平頭不難理解，會做格律詩的朋友應(yīng)該能看明白，沈約這是說格律詩的上下聯(lián)句式不能相同，例如第一個例子：芳時淑氣清，提壺臺上傾。兩句詩的句式一樣，都是平平中仄平，這在格律詩中是失對，上句是平平中仄平，下句就應(yīng)該是仄仄仄平平。

另外空海還說的第一個字同聲可以不拘，但是第二個字同聲就是巨病，這也是格律詩的特點(diǎn)，一般第一個字平仄不拘，但是第二個字必須相對。我舉一個例子：城闕輔三秦，風(fēng)煙望五津。城與風(fēng)同為平聲，闕與煙平仄相對，這兩句就不是平頭。

如果不是格律詩，下聯(lián)為了句式的變化，也需要相對為好，例如“平平中仄平”可以對“仄仄平平仄”。

沈約時期的詩人被稱為永明體，這種詩體是早期的格律詩，沈約的“平頭”理論其實(shí)就是格律詩的“失對”。而失對是格律詩的大忌。

2、第二 上尾

上尾詩者，五言詩中第五字不得與第十字同聲。 名為上尾。詩曰：“西北有高樓，上與浮云齊?！?/p>

或云：如陸機(jī)詩曰：“衰草蔓長河，寒木入雲(yún)煙?！保ā昂印迸c“煙”平聲。）此上尾，齊、梁已前，時有犯者。齊、梁已來，無有犯者。此為巨病。若犯者，文人以為未涉文途者也。唯連韻者，非病也。如“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yuǎn)道”是也。（下句有雲(yún)“鬱鬱園中柳”也。）

理解了平頭，就不難理解上尾。近體詩四聯(lián)除了首句用韻的詩體外，上句是仄收，下句是平收。齊梁以后的古體詩也多是如此，上句是平收的話，下句是仄收，不懂這個道理的文人會被瞧不起，“若犯者，文人以為未涉文途者也”。

空海說的聯(lián)韻就是這詩的首句押韻，所以第一句和第二句都押韻，因此前兩句當(dāng)然是同聲，例如近體詩首句押韻的詩體：城闕輔三秦，風(fēng)煙望五津?？蘸Ｅe例的是一首轉(zhuǎn)韻的古體詩，首句也押韻，每兩句一換韻，用了4個韻，句句押韻，因此同聲是正常的：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yuǎn)道。遠(yuǎn)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

夢見在我傍，忽覺在他鄉(xiāng)。他鄉(xiāng)各異縣，輾轉(zhuǎn)不相見。

結(jié)語

今天說的是四聲八病的由來，以及平頭與上尾的意義， 永明體為唐朝格律詩的成熟打下了基礎(chǔ)。上尾對于大家學(xué)習(xí)古體詩的押韻也有重要的意義，好多古體詩的換韻從奇數(shù)句就開始換，有兩句一換有四句一換。例如《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這幾句詩的換韻，冰凝、客笛、門翻、去路處，就不是上尾。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紛紛暮雪下轅門，風(fēng)掣紅旗凍不翻。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山回路轉(zhuǎn)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明天說一下八病的其他內(nèi)容：蜂腰、鶴膝、大韻、小韻、旁紐、正紐。

@老街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