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23半語微言(13)

(第13部分) 第六章 從上海到廈門

快到年根的時候,高新剛急匆匆地從成都回到了烏魯木齊,想著和家人一起過個年。舅舅照相館的工作自然不會再干了,而冷雪梅那邊他也不想再去招惹,免得生出其他的是非來。

新年一過,高新剛又一次買了可能是當時全國最長的直達鐵路旅程的票——從烏魯木齊到上海。具體的里程數(shù)字他并不知道,但他知道一點,那就是從烏魯木齊到北京和從烏魯木齊到南京是一樣的三千八百多公里,而要到上海,還要從南京再過去五個多小時的車程。他曾經(jīng)到過南京,那還是他剛被調(diào)到工程科時單位安排的一次學(xué)習(xí),為期一周,內(nèi)容是水庫信息管理系統(tǒng),是南京水科院的幾個人開發(fā)的一個dBase數(shù)據(jù)庫。那趟學(xué)習(xí)期間,他抽空去了無錫看了大姨,到常州看了一個同學(xué),課基本沒上,因為他覺得那東西就是華而不實,沒什么用處。上海他還從未到過,這個充滿傳說和魅惑的城市,二十多年以后被稱為中國的“魔都”,對他還是一片空白。

他對上海的所有印象一部分來自周圍的上海人,小學(xué)時的同學(xué),父母家樓上的上海知青鄰居,還有一部分來自電影,尤其是上海電影制片廠制作或翻譯的中外電影對上海的身份拼湊。象一個大拼圖似的,各個零散的部件在潛意識中拼成一個光怪陸離、五光十色的萬花筒。他很奇怪,上海對他并沒有多少的吸引力。一方面,上海話這個方言咿呀難懂;另一方面,上海人的精明和小氣也是遠近皆知。對上海人的調(diào)侃甚至是貶損在他的生活場景中已經(jīng)司空見慣,熟視無睹了。他不覺得有了解上海人的必要,可能是一種相同的心理的內(nèi)在邏輯在起作用,就象遭了報應(yīng)一樣,許多年以后,上海人借著周姓藝人的所謂海派“清口”而自娛自樂,傲然睥睨全國的“鄉(xiāng)下人”“江北佬”。

其實,高新剛是不解風(fēng)情的。他反省原因,應(yīng)該是因為他不認識也沒接觸過上海的姑娘。上海女人,在他的記憶里,不是女特務(wù),就是資本家的姨太太,與勞動人民的家庭背景八竿子不挨著。盡管是熒幕上的形象,可已經(jīng)覆蓋了生活真實的全部,或者說是濃縮,再回復(fù)到生活的本源,就未免顯得蒼白和乏味。他不關(guān)心上海的街景,也沒有游覽外灘和南京路的興致,他只想著此次的目的地——廈門和旅行方式的變換,這次要不同以往,他要乘船,火車已經(jīng)坐膩了。

下了火車,他就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賓館。由于心情不錯,他破天荒地和前臺的收銀員姐姐(貌似三十多歲,人很漂亮)挑逗似的開起了玩笑,睜著大眼楞說給人家的五十元是壹佰元,由此讓收銀員姐姐對他印象深刻。望著他略帶壞笑的臉,漂亮姐姐旋即領(lǐng)會了他的挑逗意味,說給他一個三人間,通常這是包間,不拆零,不對散客的。這是十五塊錢一個床位的三人間,他預(yù)定了三天。他謝過漂亮姐姐的照顧,拎著行李住了進去。他后來知道,象這樣的價錢,按當時的行情他只能住閘北小旅館的地下室,而且是通鋪。

?從上海去廈門的海輪一周只有兩班,距最近的一班還有三天。坐船要到十六鋪碼頭,從賓館到碼頭乘公共車也要一個多小時,高新剛事先熟悉了路線,他怕到時著急忙慌,耽誤了行程。

?乘船從上海到廈門要三十多個小時,與乘火車也相差無幾。那時的鷹廈線好像還是單線,火車在閩北的崇山峻嶺中穿行是很費周折的。

三天后的清晨在蒙蒙細雨中,他從十六鋪碼頭登上了“創(chuàng)業(yè)輪”。艙位是五等艙,是最底層的大統(tǒng)艙,鋪位是上下鋪,與他在大學(xué)寢室的上下鋪位相仿。透過舷窗向外看去,海平面剛好在舷窗的一半位置。在他看來,輪船上最低檔的五等艙也勝過火車的硬臥。往上一層是四等艙,然后再往上依次是三等艙,二等艙,頭等艙。三等艙地面就在甲板以上,有點類似火車的軟臥。除了在自己的鋪位上躺著,高新剛更愿意到甲板上散步,呼吸著海面上帶著潮濕和咸腥的空氣。

在薄霧朦朧的東海上,看著天邊熹微的晨光逐漸在綴著星光的沉沉夜幕下泛起,然后漸漸彌散開去,一輪紅日起初象橘紅色月牙似的漸漸升起,并不奪目刺眼,在霧氣的騰挪和映襯下一點點躍離地平線,終于顯出完全的圓形。此時它才突然變得光明耀眼,射出萬道金光,不可直視。輪船的汽笛適時地拉響,聲與光完全填滿了他周圍的空間,讓他置身其中,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充實和信心。

輪船是轉(zhuǎn)天中午過后靠的岸,高新剛踩著跳板從船上落腳到廈門碼頭的那一刻,一段新的人生正式展開。

?天氣尚好,太陽高掛在中天,一如在北方盛夏時的模樣,但并沒有那種強烈的暴曬感,也沒有南方地區(qū)通常的濕熱,畢竟只是初春時節(jié)。拿著公司寄給他的信函,循著地址,從碼頭步行十多分鐘就到了蔬菜公司的辦公地。公司的大門臨街,實際上是拱形的門洞,沒有門扇。進去是一片尚算空曠的空地,地上隨處可見散落遺棄的菜葉,空氣中彌漫著菜市場特有的腥臭和別的說不上的氣味。空地的四周被二三層的小樓連綿不斷地包圍著。所有的一層房間都象車間一樣大門敞開,里面能看見成堆的麻袋和磅秤,還有成筐的裝著綠葉蔬菜。

?這個時點實際是公司的工歇時間,最忙碌的時候是凌晨的兩三點,到了四五點鐘,一天的蔬菜批發(fā)售賣工作事實上已完成,而到了六點鐘正常上班人們起床的時候,蔬菜公司的人們已干完了當天的大部分工作。這是與高新剛過往的生活作息迥然不同的節(jié)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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