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有資格談“生命”二字的人,一是因為我曾學醫(yī)學,在小城三級甲等醫(yī)院實習過一年光景,見多世間百態(tài);二是我的身體曾開過三次刀,感同身受。
第一次懵懵懂懂對生命的神圣與無常有了最初的意識,是衛(wèi)校畢業(yè)實習的日子。當時我在外科實習,在一個讓人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我正在醫(yī)生辦公室看書,突然聽到門口傳來陣陣嘈雜聲:“快快快!直接推到手術室!你,你,你,跟我到手術室!”孫老師指著我和其他兩名學生,不容置疑地邊走邊說,我立刻和其他兩名師兄大步流星跟在老師身后,奔向手術室。
躺在手術臺上的是一位年輕帥氣的小伙子,一米八幾的個子,身型健美??墒谴藭r,他的身體正在痛苦的扭曲著,他的面部因為疼痛與失血,刷白刷白,掛滿汗珠。孫老師帶領我們快速的進行消毒步驟,換上手術衣,進入無菌區(qū),拿起止血夾,對小伙子被車間絞肉機誤傷的右腿進行止血。他傷在右腿根部,大動脈破裂,由于出血兇猛,生命垂危。
經(jīng)過近一個小時的止血,清創(chuàng),小伙子的血止住了,可此時又有一個難題出現(xiàn)了:我們必須對小伙子的血管進行縫合,才能保全他的右腿。動脈血管的縫合,是一個需要極其豐富經(jīng)驗與技術的一項手術。此時,小伙子的家屬,領導與醫(yī)院協(xié)商準備去請省院專家來做這臺手術……
幾個小時后,省院專家到院,家屬雙膝跪地,無助地請求專家多盡心,孩子還年輕,不能失去生命,失去這條腿……我敢保證,家屬淚流滿面跪地哀求的情景與專家做這臺手術時聚精會神,由我?guī)兔ν蒲坨R,擦汗珠的情景,這輩子我都會印在腦海中,永生難忘。就是那些場景,讓當時還不到20歲的我,第一次,對生命有所敬畏,感到生命的寶貴,與脆弱。
2007年冬天,我新婚的第一個冬天,天氣特別寒冷,比天氣更寒冷的是我和全家人的心。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卵巢里長了一個囊腫,據(jù)B超室的醫(yī)生說,如雞蛋大小,良性、惡性未知。最終家人共同決定,立即進行開腹手術。對于身體素質(zhì)一直健壯的我來說,平時連感冒都不怎么得,這個手術我是毫無思想壓力,根本不清楚開腹手術意味著什么,臨進手術室我還和臨床阿姨有說有笑。
這場手術,讓我記憶最深的,就是手術室的門。圓形的不銹鋼鏡面門倒映出無數(shù)扇層次不一的門,讓人看的目眩,仿佛走進了一個大大的迷宮。我赤裸著身體,如同嬰孩,生命回到了最初的狀態(tài)……等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一動都不能動,身旁的護士告訴我病理室正將切除物拿去檢驗,定性。
我的目光上方有一個圓形的電子表,純白的底盤,黑色的指針,我眨著眼睛盯著它,看秒針、分針、時針的跳動,感到身子沉的不由自己,渾身冰涼,透心透肺。
很幸運的,手術很成功,囊腫很小且是良性的,全家人同時松了一口氣。但是,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感受,手術臺上的徹骨寒我永生難忘。
第二刀,是幸福的一刀,我的大寶貝呱呱落地。人生中第二次走進手術室,醫(yī)護人員的鼓勵給了我很大勇氣。因為學醫(yī)出身,我非常清楚局部麻醉的危險性,稍有疏忽可能全身癱瘓。所以麻醉師打脊柱時,身體總?cè)滩蛔《惚?。第三次躲避的時候,麻醉師嚴厲呵斥我說,“我扎一次,你躲一次,你再這樣,我不再給你麻醉!”這位麻醉科主任,技術是極好的,但我對自己的膽怯毫無辦法,“這樣吧醫(yī)生,請您讓旁邊的實習生按著我,我真的是不由自主,對不起。”……
頗費周折的,我由五名實習生分別按著頭,胳膊,身體和腿,完成了麻醉。醫(yī)生劃破肚皮肌膚的那一剎那,我突然感到一種瀕死的急迫感,無法呼吸,無法喘氣,“護士,我喘不過來氣……護士……”醫(yī)生和護士同時聽到了我微弱的聲音,“快!呼吸機!血壓,脈搏!”……短暫的幾分鐘,仿佛過了一輩子,我再也不愿再體會一次那種即將死去的感覺,你對自己無能為力,你對生命無能為力,你如此的渺小而脆弱,你的生命隨時稍縱即逝!死亡是如此可怕!
經(jīng)過兩場生死,人生中的許多事情仿佛都有了不同的看法。以前的我,家中獨女,雖不是嬌生慣養(yǎng)長大,卻也任性、霸道、貪玩。寶寶快兩歲時,我開始參加單位競聘上崗,任中層副職,之后正職,一路攀升,職務頻頻更換,都是重要崗位。領導很信任,自己各方面的能力與格局也大幅提升,經(jīng)歷過兩次生死的人還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不做生意,二來無雜事,家中孩子有老人幫忙照看,年紀輕輕,何不在事業(yè)上有所追求與建樹!女子也可以一展巾幗風范!那幾年,我日夜沉浸于工作中,兢兢業(yè)業(yè)。
前年的秋天,我再一次刨腹產(chǎn)生下我的二寶貝。這次手術我是怕之又怕,原刀口部位第三次切開,疼痛可想而知。最終也是由兩名實習生按著產(chǎn)床上簌簌發(fā)抖的我,完成了麻醉。可是此時的我對麻藥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耐藥性,當醫(yī)生開刀的時候,我感覺那就是生生劃開,哪有什么麻醉后的木納感,特別特別疼,當醫(yī)生聽到我抗議的疼痛聲后,加大了麻醉劑量,本該局麻頭腦清醒的我,瞬間失去了知覺。我感到我的靈魂飛上了天堂。
過了不知道多久多久,我聽到耳邊有嗡嗡的說話聲,我醒了,我沒有到天堂,原來我還在人間呵,這喜怒哀樂具備的不完美空間。有人說,女人生一次孩子就是重新活一次,我很幸運,重新活了兩次!我肯定不會再去浪費光陰,我肯定不會再在人類有限的生存時間內(nèi)再去揮霍生命,我要蛻變,我要成長,我要成為一名強者,為我的理想而活,充實的過完存在的每一天!
生命是很無常的,今天你看到的人,也許明天就不再存在,每一天清晨,當我們睜開雙眼,就應該感恩,就應該感到快樂!活著就能擁有一切!就是勝利。那么,人們?yōu)槭裁床荒茉诳吹綄Ψ?,擁有對方的時候好好對待彼此?什么利益,什么恩怨,什么不開心,什么爭吵,什么辱罵,什么都不要計較,你存在一天,這些都存在——好的,壞的。你走了,一切都是過眼云煙。
我常??吹侥切┣啻耗信刻鞚M腹心事,滿嘴牢騷,干些工作便抱怨連天,我多想走過去告訴她們:我好羨慕你們,珍惜青春吧!多好的時光呀!可不要辜負了大好年華!特別喜歡的一句話送給你們:“世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熱愛生活。”愿我們每一個人都擁有一個,即便此刻死去也無悔的美妙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