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爺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一邊抽煙,一邊看著菜園子里的青菜,黃瓜、豆角、茄子、辣椒、西紅柿……所有的菜都長得那么好,頭頂上是濃密的葡萄藤,一串串翠綠的葡萄,沉甸甸地垂下來。
看著自己侍弄的這些果蔬,他心里踏實(shí),如果這個暑假孫子和外孫女能回來就好了。也讓他們嘗嘗這些無污染純綠色的青菜??墒莾鹤雍团畠簛黼娫捳f,孩子假期要補(bǔ)課,不能回來了。也是,幾千公里的路程,確實(shí)太折騰了。
雖然老爺爺有點(diǎn)失望,但是也不好說什么,如果老伴還活著就好了。自己也不至于這么孤單。唉,這大熱的天,也不下點(diǎn)雨,老爺爺站起身,準(zhǔn)備給菜地澆點(diǎn)水。
突然,老爺爺看見葡萄架下的花盆邊露出一個小腦瓜,尖嘴巴,小眼睛,半圓形的耳朵,嘴兩邊是細(xì)細(xì)的胡須。它慢慢探出細(xì)長的身子,一身棕黃色的毛,蓬松的長尾巴也露出來了。原來是一只漂亮的黃鼠狼。
這只大膽的小家伙四下看了看,一抬頭看見了老爺爺,它并沒有馬上逃走,而是直直地盯著老爺爺看了幾秒鐘,然后不慌不忙地鉆進(jìn)旁邊的倉房里。
老爺爺隨后跟過去,倉房靠墻是一大堆塑料袋子,里面裝的是脫完粒的玉米棒子。黃鼠狼一頭鉆進(jìn)袋子堆。只聽見它在袋子縫隙間竄來竄去,幾分鐘后,傳出老鼠的叫聲。看來它已經(jīng)成功地逮住了一只老鼠。
老爺爺樂了,自己正愁怎么對付這些討厭的老鼠呢!有了這只黃鼠狼幫忙,以后不用再操心老鼠的事了。又過了幾分鐘,黃鼠狼從袋子堆里竄出來,直接向后山跑去,一眨眼就不見蹤影了。
后來,黃鼠狼又來了幾次。剛開始,它總是小心翼翼地從角落里跑出來,到倉房捉完老鼠,再一溜煙兒地跑回后山。兩個月以后,它看見老爺爺并不搭理它,膽子就大起來。
它先在石桌邊轉(zhuǎn)悠,然后慢慢靠近老爺爺,在他腳邊蹲一會兒,后來就大著膽子跳到石桌上。老爺爺繼續(xù)抽煙,仿佛沒看見它一樣。
這樣試探著又過了一個月,他們倆熟悉起來。老爺爺去摸它,它也不躲了,有時候還會跳到老爺爺肩膀上。等他們成為朋友之后,它來得就更勤了。
他們幾乎天天見面,如果有哪一天黃鼠狼沒來,老爺爺就覺得少了什么,他不停地往后山看。當(dāng)那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小路上時,老爺爺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老爺爺給它撓癢,幫它梳理光滑的毛。它舒展著身體,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有時,老爺爺會和它說話。說兒子女兒如何的有出息,在大城市里有體面的工作,說外孫女如何乖巧漂亮,大孫子怎樣的聰明伶俐。
黃鼠狼靜靜地聽著,它的小眼睛不停地眨著,似乎聽得明明白白。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老爺爺都不在乎,他只是需要一個陪伴,一個能聽他說話的對象。在陰涼的葡萄架下,他們悠閑自在地度過一個又一個平靜的日子。
不知什么原因,黃鼠狼突然有兩個多月沒來了。老爺爺焦躁不安,他有許多不好的猜測。他到后山尋找了很多次,都沒有看見黃鼠狼的身影。也許它已經(jīng)去了另一個世界,想到這,老爺爺有點(diǎn)難過。
沒有了黃鼠狼的陪伴,日子過得真是漫長。老爺爺無聊極了,他沒著沒落的,好像自己的心都被黃鼠狼帶走了。
有一天下午,他正在坐在石桌旁抽煙,突然看見他的老朋友來了。他慢慢地站起來,有點(diǎn)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yàn)樗匆娝睦吓笥褞е逯恍↑S鼠狼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他激動地跑過去,嚇得小黃鼠狼直往后退?!皠e害怕,孩子們,我和你們的媽媽是朋友!”他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小黃鼠狼們還是不敢上前,它們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媽媽跳上石桌,享受著老爺爺?shù)膿崦?/p>
又過了幾個月,黃鼠狼又一個人來了,它的孩子長大了,獨(dú)立生活了。自始至終,它們都沒有像媽媽一樣,和老爺爺成為朋友。
過年的時候,黃鼠狼踏著深雪來看老爺爺。他把它帶進(jìn)屋里,抱到炕上。用毛巾幫它擦身上腳上的雪。他說,他們都不回來過年了,他們要去婆婆家,岳父家過年。也是,雙方都有父母,不能光顧著我。這樣說著,他的眼淚就流下來了。
黃鼠狼愣愣地看著老爺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不過看著老爺爺哭了,它也流下了眼淚,也許它也在想自己的孩子吧!
一晃幾年過去了 ,黃鼠狼也老了,它的毛不再柔順光滑,而且脫落得厲害,顏色也變淡了。它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靈巧敏捷地跳上石桌,跳到老爺爺?shù)募绨蛏稀?/p>
經(jīng)常是兩只前爪剛搭上石桌邊沿,后腿就沒有力氣再爬上來,直接摔到地上。老爺爺把它抱起來,心疼地?fù)崦募贡?,感覺它比以前瘦了很多。
“現(xiàn)在你像我一樣老了?!崩蠣敔旊y過地說。他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么,它也知道。
整個冬天,黃鼠狼都沒有來,老爺爺不再像以前那樣天天盼著,他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他會再也見不到老朋友。只是他沒有想到,這次他是真的失去了好朋友。
春天來了,一只小黃鼠狼從花盆邊探出一個小腦袋。尖嘴巴,小眼睛,半圓形的耳朵,嘴兩邊是細(xì)細(xì)的胡須,一身棕黃色的毛,蓬松的長尾巴。老爺爺用眼角掃了一下?!跋袼膵寢屢粯悠?。”老爺爺在心里說。
他把這只小黃鼠狼當(dāng)做老朋友的孩子?!拔覀円矔蔀榕笥训?,時間能讓陌生變成熟悉,陪伴能讓彼此成為一生的朋友。”老爺爺在心里默念著。
小黃鼠狼看了看老爺爺,慢慢轉(zhuǎn)身向后山跑去?!懊魈炷氵€會來吧?”老爺爺輕聲地說,小黃鼠狼回頭看了老爺爺一眼,繼續(xù)向后山跑去。
“但愿你能成為我的伴兒?!崩蠣敔攪@了口氣,轉(zhuǎn)身走進(jìn)空蕩蕩的家。
無戒365挑戰(zhàn)營 第16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