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徐來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人，讓你想要珍惜，卻渾身脾氣？
One
工作以后，卻變得越來越戀家。
每次回去看到她，都覺得她都老了一點(diǎn)，有的時候覺得她的白發(fā)多了些，有的時候覺得她眼角皺紋明顯了些，有些時候甚至覺得她慢慢變得健忘，有的時候錢放在哪里卻再也記不起來。
昨晚，我像小時候跟她撒嬌一樣窩在她的懷里，我不?？人?，她拍拍我的背，說要給我去倒水喝，我接過她倒好的溫度正好的水，邊喝邊朝她擠眉弄眼，她心疼地看著我，說，初中的時候，你也只有犯錯誤和生病的時候看上去才有點(diǎn)可愛。
我說，媽，是不是以前的我脾氣特別地差。
她刮了刮我的鼻子，說，是啊，差得不得了，可是，我是你媽啊，我就原諒過去的你了。
我眼睛頓時紅了。她說得這么輕描淡寫，可是我的心卻沉重地不得了。
前晚，工作空閑的時候，給她打電話，用根本很難發(fā)出聲音的嗓子跟她交流。
她：又偷偷溜出來打電話啦。
我：嗯。
她：感冒怎么嚴(yán)重成這樣？
我：我也不知道。
她：明天什么班？
我：明后天休息。
她：回來吧，回來讓我看看。
我：好。
她很少主動說讓我回去，前些日子一直下雨腰疼的不行死也沒讓我回去，現(xiàn)在聽到我沙啞的聲音，立刻就讓我回去，其實(shí)，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現(xiàn)在很多認(rèn)識我的朋友都說，我是個脾氣很好的人，見過的人里估計(jì)沒有人比我脾氣還要好。其實(shí)，我想說，她的脾氣真的比我好太多了。這個世界上，能夠忍受我壞脾氣，接受我壞脾氣最多的人，也只有她了。
Two
她一向不會打扮，我知道。
我不止跟她說過一遍，讓她把短發(fā)留起來，不要剪掉，還跟她說，別老穿深色的衣服，可以換換風(fēng)格。
她一直不聽，也覺得她穿的舒服就好，干嘛要那么在乎外表。
后來，她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說常年在外工作的父親身邊經(jīng)常會有個很漂亮的女人出現(xiàn)，那一晚，她先是打電話給我，支支吾吾地什么也不說，我愣是讓她說，她才說，然后說完了一遍遍在電話里說，是啊，我不夠漂亮，誰讓我這么老土的呢……然后就這么哭起來了。
我怎么可能聽著自己的媽媽一遍遍在那里說自己長得丑還這么無動于衷，我一邊哭，一邊說，誰讓你說你自己丑的，你明明就長得很漂亮，我不允許你自己這么說自己。
然后她哭的更厲害了。我不知道用什么語言來安慰她，但是那一刻，身在上海的我真的恨不得立刻飛回家。
她開始變得敏感，每次出門都會一遍遍問我，這身衣服怎么樣，合不合適，我穿著不難看吧。
恰巧有一次，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她拉著我出門逛街，出門前又一遍遍問我身上的衣服怎樣。
我特別不耐煩，音調(diào)也有些高，說，你煩不煩，到底還出不出去了。
她頓時不說話了，匆忙地應(yīng)著穿著鞋拉我出去。其實(shí)，一說完我就后悔了，我也不知道腦子一熱為什么會這么說，路上，我主動牽她的手，跟她說話，她像是什么也沒發(fā)生，跟我說笑，那個時候，看著她的側(cè)臉，我就對自己說，以后不管有多大的脾氣，都不許對她發(fā)。
其實(shí)，我不止一次對她說過“你煩不煩”這樣的字眼。
Three
小的時候，我并不是個聽話的孩子，甚至，在叛逆期，讓她操過不少的心。父親常年在外，她陪伴我成長，和大多數(shù)啰嗦的母親一樣，她每天說的話最多的無非就是那幾句：好好學(xué)習(xí)呀，早點(diǎn)睡，明天起來多背幾個單詞，多吃點(diǎn)。
而一般聽到這樣的話，當(dāng)時的我都特別反感，我就會頂嘴，說，你老說這些煩不煩啊。然后，不跟她說話，不搭理她，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情，她讓我學(xué)習(xí)我就學(xué)習(xí)，但是心思根本不在學(xué)習(xí)上。
每次考試考得不好，她總會說我?guī)拙洌牪幌氯サ臅r候我會頂嘴，然后她會打我，打我我就不跟她說話，有的時候一周，有的時候一個月，而她一般在一天以后就跟我示好，給我買肯德基，給我燒最愛吃的紅燒肉，一直說好話地想逗我開心。那個時候的我，就想，我就不跟你講話，誰讓你打我的。那個時候的我脾氣真的很大，后來，我上大學(xué)了，她開玩笑似的對我說，你終于上大學(xué)了，這樣，我也不用天天跟求著你學(xué)習(xí)一樣了。
其實(shí)，我真的很感謝她。沒有當(dāng)時的她，自制力不強(qiáng)的我估計(jì)連大學(xué)都考不上。也只有她，能忍受我青春叛逆期所有的壞脾氣，甚至還覺得這樣照顧我是她應(yīng)該的。
謝謝你，不煩那么叛逆和不懂事的我。
高二那年，我跟她的矛盾特別激化，我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也許她好好跟我說我會聽她的，可是她的一些方式讓我特別反感。比如，偷看我日記本，比如，放學(xué)跟蹤我，再比如，翻我的書包。
她用盡一切辦法來把我的私人物品翻了個遍，我也用盡一切辦法跟她斗智斗勇。她說一句，我頂三句，我一頂嘴，她就打我。那段時間，我跟她真的很不和諧。
一天晚上，由于貪嘴，我吃了不干凈的東西，半夜腸胃疼痛難忍，她端著熱水坐在我床邊說要背我去醫(yī)院，我跟她還在斗氣，我說不去，不去。
她著急的眼淚都出來了，說，媽媽錯了，媽媽不該打你，媽媽不看你日記了好不好？
我看著她的樣子一下子眼淚就出來了。那一晚，她一個人背著我，從家里走到了醫(yī)院，并在醫(yī)院里陪了我一個晚上。
Four
我知道她愛我，比我愛她多得多。
不得不承認(rèn)，她是一個特別賢惠的好妻子，好媽媽， 還是個好媳婦。
奶奶年邁，哮喘是個很大的問題。喝口水，都會喘個不停。一著急，還會嗆著。有的時候咳嗽，會不自覺地尿到褲子上。
她從來沒說過什么，都是自己用手幫奶奶洗換下來的衣服和褲子，也從來沒有嫌棄過奶奶用過的東西。
奶奶年紀(jì)大了，有的時候脾氣著急，看到自己不能自理更是脾氣不好，脾氣不好的時候也會說她幾句，她從來都是笑笑不說話。
我問她，不生氣嗎？
她說，跟老人家有什么好生氣的，再說，奶奶是把她當(dāng)做親人才這樣的。然后她會說，阿來，我老了，脾氣不好了，你會不會嫌棄我？
我當(dāng)即搖搖頭，我說，才不會呢，我一定會把你照顧得好好的，脾氣不好怎么了，我脾氣不好的時候你都沒把我扔掉，我以后啊，賴著你不走了。
她笑的跟孩子一樣。
Five
對不起，我曾經(jīng)對你那么多壞脾氣。
謝謝你，忍受我這么多壞脾氣。
我不是討厭你，我只是想好好珍惜你，卻沒忍住自己的壞脾氣。
現(xiàn)在，就讓我好好照顧你。無論你老了，脾氣壞也好，好也罷，反正，我小時候不聽話你沒把我扔掉，以后，你更加趕不走我了。你說你老了會有壞脾氣，那又怎么樣，我喜歡你的壞脾氣。因?yàn)椋胍湎?，才渾身脾氣。因?yàn)?，彼此把彼此?dāng)成了最親的人呀。
我要在你身邊，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