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我一壇女兒紅

小草包的爹娘是個小酒坊的幫工,娘親生他那天難產(chǎn)去了,父親從此也是郁郁寡歡,終于一天晚上喝了酒,失足落河。酒坊老板可憐那瘦巴巴的孩子,于是平時也就盡可能的救濟的一下。

這孩子雖然幼年失恃失怙,但是性子倒不像那些沒了爹娘的孩子的野性子,反倒是更顯笨拙憨厚。村上的大人小孩喊他小草包,他也是樂呵呵的應(yīng)著,久而久之,“小草包”成了他的名字,而他真正的名字大家也逐漸忘記了。

束發(fā)之年,小草包遇著一個外鄉(xiāng)來的公子。那天一群人圍著小草包,叫嚷嬉笑的讓他挖出他的“狀元紅”。所謂的“狀元紅”是在男娃出生之時埋下的酒,等到男娃科舉中榜再取出與鄰?fù)瑯?,這寄托了父母對孩子的美好期望。因小草包的爹娘是釀酒的好手,這埋下的“狀元紅”也是一等一的好酒,自然是有好酒之徒想嘗嘗這酒,但是也不至于竊酒,只是當(dāng)著小草包的面是少不了調(diào)侃能何時嘗一嘗他的狀元紅。這一來一往,大人們是一笑而過,但是不懂事的孩子們卻上了心。尤其是在這小草包又是個好欺負的主兒。

再是蠢笨,也知道這爹娘留下的狀元紅是不能隨便讓人拿去的,可惜自己又是一個人,哪里來的是他們的對手。小草包一邊哭一邊挖埋在桂花樹下的酒,越想越是委屈,這哭聲漸是大了起來,挖泥土的手在臉上左摸一下右蹭一下,整個人是又可憐又滑稽。一圈孩子們沒幾個比他大的,只是仗著平時小草包好欺負,才背著爹娘來“竊酒”,這萬一要是被爹娘知道了,回家定時少不了一頓打的,孩子們想及此,一溜煙便跑沒了影。

這邊的小草包渾然不覺,還在哭著,只聽見一聲“公子為何如此傷心”!

小草包抬起頭看著說話的人,陽光從他頭頂投下,晃得小草包看不清楚他的樣貌,欲抬手揉揉眼睛,手卻被抓在半空。

“這樣會傷著眼睛的?!蹦侨硕紫屡c小草包齊頭。

美如冠玉。這個詞是說書先生說過的,那時他并不知道這個詞是什么意思,只是覺得美好便默默記在心間。但當(dāng)他看到那個人的時候便一下子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了。這是小草包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好看到連眼睛里都溢滿了笑,好看到笑容都是好聞的桂花香。

“謝謝你,方公子?!毙〔莅贿呄粗忠贿呁低悼粗吷系娜?。

方公子遞上巾帕,笑著看轉(zhuǎn)向那顆老桂花樹:“公子何不和我一同去參加科舉?高中歸來開壇,公子泉下父母定是十分欣慰的。”

小草包借過巾帕,卻鬼使神差的把巾帕藏進了衣袖,仿佛做賊般雙手快速的在衣服上擦了兩下。聞言又是落寞的低下了頭:“他們都叫我小草包,我怎么會高中呢?我……我根本就不識字。”

沒由來的不開心,是小草包這么年來不曾有過的。

方公子離開后,小草包開始跟著酒坊老板開始學(xué)習(xí)釀酒,或許是天賦吧,小草包釀酒總是香飄十里,漸漸地也是出了名。那以往木訥憨厚的評價也變成了穩(wěn)重可靠。

忽有一日,一男子騎馬立于酒坊前。

“答應(yīng)我的狀元紅可釀好了?”

小草包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著,出門答道:“釀好了,方公子,隨我來?!?/p>

小草包從院子里的桂花樹下取出酒,風(fēng)卷起各人旖旎的心思。

方公子上前,接過酒,笑著說:“那公子可否把我的巾帕一并還我!”

小草包一時慌了神,攥緊了手,慌張答道:“丟了!”

“既然丟了,那公子再賠我一壇酒吧?!蹦侨朔畔戮?,牽起了那攥緊的手,笑著緩緩說道:“我聽說這村子還有個習(xí)俗,若是生了女兒,也會埋下一壇酒,待到女兒出嫁取出,這酒故稱女兒紅?!?/p>

女兒紅,鄉(xiāng)野之人取的名字竟也如此風(fēng)雅,酒醉了來客,女兒羞紅了臉,這小草包也是羞紅了臉。大片大片的火燒云美的像是女兒出嫁那天的臉龐。清清涼涼的聲音竄進了雙耳。

“想來老樹下的那壇狀元紅是更適合做女兒紅的吧!就把那壇賠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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