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西秦安東將軍乞伏木弈干攻擊吐谷渾可汗慕容樹洛干，在堯桿川擊破慕容樹洛干的弟弟慕容阿柴，俘虜五千余人而返。慕容樹洛干退保白蘭山，慚憤發(fā)病，臨死對慕容阿柴曰：“我兒子慕容拾虔幼弱，如今將大事托付給你?！蹦饺輼渎甯扇ナ溃饺莅⒉窭^位，自稱驃騎將軍、沙州刺史。謚號慕容樹洛干為武王。慕容阿柴逐漸用兵吞并周邊弱小部落，地方數(shù)千里，發(fā)展成為一個強國。

6、

河西王沮渠蒙遜派他的部將襲擊烏啼部落，大破之；又攻擊卑和部落，卑和部投降。

7、

晉國龍驤將軍王鎮(zhèn)惡進軍澠池，派毛德祖襲擊弘農(nóng)太守尹雅據(jù)守的蠡吾城，生擒尹雅，尹雅殺死看守，逃跑。王鎮(zhèn)惡引兵徑直向前，抵達潼關(guān)。

晉國冠軍將軍檀道濟、振武將軍沈林子從陜城北渡黃河，攻拔襄邑堡，后秦河北太守薛帛逃奔河?xùn)|。檀道濟、沈林子又攻打后秦并州刺史尹昭于蒲阪，不能攻克。另一將領(lǐng)攻匈奴堡，被后秦寧東將軍姚成都擊敗。

二月十九日，后秦滎陽守將傅洪獻出虎牢，投降北魏。

后秦主姚泓任命東平公姚紹為太宰、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改封魯公，派他督武衛(wèi)將軍姚鸞等步騎兵五萬人守潼關(guān)，又派另一大將姚驢救援蒲阪。

沈林子對檀道濟說：“蒲阪城堅兵多，短期不能攻拔，攻城則多死傷，圍守則拖延時日。王鎮(zhèn)惡在潼關(guān)，勢孤力弱，不如與王鎮(zhèn)惡合勢并力，以爭潼關(guān)。如果得了潼關(guān)，尹昭不攻自潰。”檀道濟聽從。

三月，檀道濟、沈林子到了潼關(guān)，后秦魯公姚紹引兵出戰(zhàn)，檀道濟、沈林子奮擊，大破后秦軍，斬獲數(shù)以千計。姚紹退屯定城，據(jù)險拒守，對諸將說：“檀道濟等兵力不多，懸軍深入，不過是堅壁高壘，等待后繼的援軍。我分軍截斷他的糧道，可以坐而擒之。”于是派姚鸞屯駐大路，截斷檀道濟糧道。

姚鸞派尹雅將兵與晉軍戰(zhàn)于關(guān)南，又被晉兵俘虜，將要殺他。尹雅說：“我之前已經(jīng)該死，幸而逃脫至今，要我死，固然也甘心。但是夷人、漢人雖然不是同種，君臣之義是一樣的。晉國以大義行師，就不能讓秦國有守節(jié)之臣嗎！”晉軍于是赦免了他。

三月四日夜，沈林子率銳卒偷襲姚鸞營，斬姚鸞，殺其士卒數(shù)千人。姚紹又派東平公姚贊屯駐黃河岸上，以截斷晉軍水道交通；沈林子攻擊，姚贊敗走，回到定城。河北太守薛帛獻出河曲，投降晉軍。

太尉劉裕率水軍從淮河、泗水進入清河，準備再進入黃河，逆流西上，先遣使向北魏借道。后秦主姚泓也遣使請救于北魏。北魏主拓跋嗣讓群臣商議，都說：“潼關(guān)天險，劉裕以水軍攻打，甚難；如果登岸北侵，則更加容易。劉裕聲言伐秦，其志難測。況且秦國是我們婚姻之國，不可不救。應(yīng)該發(fā)兵截斷黃河上流，不讓晉軍西上?！?/p>

博士祭酒崔浩說：“劉裕圖謀秦國，已經(jīng)很久了。如今姚興死，兒子姚泓懦劣，國多內(nèi)難。劉裕乘其危而伐之，志在必得。如果截斷黃河上流，劉裕心生忿戾，必發(fā)兵上岸北侵，那就是我們代秦受敵了。如今柔然寇邊，人民又缺乏糧食，如果再與劉裕為敵，發(fā)兵南征，則北寇愈深，救援北境，則南州復(fù)危，不是好計策。不如借一條水道給劉裕，讓他西上，然后屯兵以阻塞他東歸之路。如果劉裕取勝，必定感激我們借道給他；如果他失敗，我們也不失救秦之名。這才是正確的戰(zhàn)略。況且南北風(fēng)俗不同，即便國家將恒山以南全部放棄，劉裕也不可能以吳、越之兵，與我們爭守河北之地，他怎么能成為我們的禍患呢！為國家做計劃，就只考慮國家利益，豈能是為了照顧一個女子呢！”參會的人仍說：“劉裕西上入關(guān)，則擔(dān)心我們截斷他的后路，腹背受敵；如果劉裕北上，則姚氏必定不會出關(guān)來幫助我們，從這個形勢來看，劉裕必定是聲稱西上，而實際是要向北來攻打我國?！蓖匕纤糜谑侨蚊就介L孫嵩為督山東諸軍事，又派振威將軍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率領(lǐng)步騎兵十萬人，屯駐黃河北岸。

三月八日，劉裕水軍進入黃河，任命左將軍向彌為北青州刺史，留下戍衛(wèi)碻磝。

當(dāng)初，劉裕命王鎮(zhèn)惡等：“如果攻克洛陽，必須等大軍到達，再一起前進?！蓖蹑?zhèn)惡等乘利直趨潼關(guān)，被后秦兵所拒，不得向前。時間一長，糧食缺乏，軍心疑懼，有人開始想要拋棄輜重，撤退回去與大軍會合。沈林子按劍怒道：“相公（劉裕）志在掃清六合，如今許昌、洛陽已經(jīng)平定，關(guān)中也將收復(fù)，事情能否成功，關(guān)鍵在于前鋒。為什么要沮喪乘勝之氣，放棄垂成之功！況且大軍尚遠，敵軍兵多，就算我們要回去，又回得去嗎！身為軍人，只管接受命令，豈能管他有什么危險！今日之事，我?guī)易约旱牟筷犎マk，不知道你們幾位，將以何面目去見相公！”王鎮(zhèn)惡等遣使飛馳報告劉裕，請求送來糧食和援軍。劉裕叫使者上前，打開座艦北面窗戶，指著岸上的北魏軍隊，對他說：“我告訴你們不要獨自前進，如今輕佻深入。岸上如此，我怎么能給你們派出援軍！”王鎮(zhèn)惡于是親自到弘農(nóng)郡，向百姓做宣傳工作，百姓爭相送上義租，軍隊糧食問題得到解決。

北魏軍隊以數(shù)千騎兵沿著河岸，跟隨劉裕軍西行；晉軍士兵在黃河南岸，以一百丈長的纖繩牽引船艦西上，風(fēng)大水急，有船漂到北岸的，就被北魏軍攻殺搶掠。劉裕派軍攻擊，晉軍一登岸，北魏軍就退走，晉軍一退，北魏軍又再回來。

夏，四月，劉裕派白直隊主（侍衛(wèi)隊長）丁旿率武士七百人、戰(zhàn)車一百乘，在北岸登陸，離水一百余步，構(gòu)筑新月陣，以河岸為月弦，新月兩端，在河岸和戰(zhàn)車掩護下，再設(shè)置七位武士，布置完畢，中間豎起一白色羽毛大旗。北魏軍不解其意，只是觀察，沒有采取行動。劉裕先命寧朔將軍朱超石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白色大旗一舉，朱超石率二千人飛奔而至，帶著大弩百張，每輛戰(zhàn)車上增加二十人，車轅上架起防箭木板。北魏軍見晉軍營陣已經(jīng)完成，于是進兵包圍。長孫嵩率騎兵三萬人為后繼，四面肉搏攻營，晉軍大弩也不能抵擋。當(dāng)時朱超石另外還帶了大錘及槊一千余支，于是截斷長槊，只留三四尺長，以鐵錘敲打，使它更加鋒利，一槊就洞穿三四人。北魏兵不能抵擋，一時奔潰，死者相積；臨陣斬了阿薄干，北魏軍退還畔城。朱超石率寧朔將軍胡籓、寧遠將軍劉榮祖追擊，再次擊破北魏軍，殺獲千計。北魏主拓跋嗣接到戰(zhàn)報，后悔沒聽崔浩的話。

后秦魯公姚紹派長史姚洽、寧朔將軍安鸞、護軍姚墨蠡、河?xùn)|太守唐小方率眾二千人屯駐河北郡九原山，依靠黃河險要，想要斷絕檀道濟糧道。沈林子邀擊，擊破后秦軍，斬姚洽、姚黑蠡、唐小方，幾乎一網(wǎng)打盡。沈林子于是稟報太尉劉裕說：“姚紹氣蓋關(guān)中，如今兵敗于外，國危于內(nèi)?？峙滤男悦呀?jīng)到頭，我們沒機會砍他首級了?！币B聽聞姚洽等戰(zhàn)敗陣亡，憤恚，發(fā)病嘔血，把軍權(quán)移交給東平公姚贊，去世。姚贊接替姚紹之后，軍力仍然強盛，引兵襲擊沈林子，沈林子再次將他擊破。

太尉劉裕到了洛陽，巡視城防工事，嘉獎毛修之修葺之功，賜給衣服及珍玩，價值二千萬。

8、

四月十六日，北魏主拓跋嗣抵達高柳。二十一日，回到平城。

9、

河西王沮渠蒙遜下令大赦，派張掖太守沮渠廣宗詐降，以引誘涼公李歆，李歆發(fā)兵接應(yīng)。沮渠蒙遜將兵三萬埋伏于蓼泉，李歆察覺，引兵撤退。沮渠蒙遜追擊，李歆與沮渠蒙遜戰(zhàn)于解支澗，大破沮渠蒙遜軍。斬首七千余級。沮渠蒙遜修筑建康城，設(shè)置戍衛(wèi)部隊而還。

10、

五月二十四日，晉國齊郡太守王懿投降北魏，上書說：“劉裕在洛陽，應(yīng)該發(fā)兵絕其歸路，可以不戰(zhàn)而克?！北蔽褐魍匕纤檬滞狻?/p>

崔浩侍講在前，拓跋嗣問他說：“劉裕伐姚泓，能成功嗎？”回答說：“能?！蓖匕纤脝枺骸盀槭裁茨兀俊被卮鹫f：“當(dāng)初姚興好事虛名而少實用，兒子姚泓懦而多病，兄弟相爭。劉裕乘其危，兵精將勇，怎么會不成功呢！”拓跋嗣說：“劉裕的才干比慕容垂如何？”回答說：“超過慕容垂。慕容垂藉父兄之資，修復(fù)舊業(yè)，國人歸附他，就像夜蟲之投向火光，所以，稍微努力，就容易以立功。劉裕奮起于寒微，沒有尺土之資，討滅桓玄，興復(fù)晉室，北擒慕容超，南梟盧循，所向無前，如果不是他才能過人，豈能做到！”拓跋嗣說：“劉裕既入關(guān)，不能進退，我以精騎直搗彭城、壽春，劉裕會怎么辦？”回答說：“如今我們西有赫連勃勃，北有柔然，對我國虎視眈眈。陛下如果不能親征，則雖有精兵，卻無良將。長孫嵩長于治國，短于用兵，不是劉裕的敵手。我軍興兵遠攻，未見其利，不如暫且安靜以待之，劉裕攻克秦國，必定歸國篡位。關(guān)中漢人、戎人雜居，風(fēng)俗勁悍；劉裕想要以治理荊州、揚州的方式，來統(tǒng)治函谷關(guān)和三秦地區(qū)的人民，這無異于解下衣裳來包裹火炭，張開羅網(wǎng)來捕捉老虎；雖然他留兵駐守，但是人心不服，風(fēng)俗不同，只是再留給敵人吞并罷了。愿陛下按兵息民，以觀其變，秦國土地，終將為我國所有?？梢宰??！蓖匕纤眯Φ溃骸扒湔媸橇鲜氯缟瘢　贝藓普f：“臣曾經(jīng)私底下評論近世將相之臣：比如王猛之治國，就是苻堅的管仲；慕容恪輔幼主，就是慕容暐的霍光；而劉裕平禍亂呢，他是司馬德宗的曹操罷了?！蓖匕纤谜f：“赫連勃勃怎么樣？”崔浩說：’赫連勃勃國破家覆，孤孑一身，寄食于姚氏，接受秦國爵位官職。不思酬恩報義，而乘時繳利，盜有一方，結(jié)怨四鄰。如此撅豎小人，雖能縱暴一時，終當(dāng)為人所吞食而已。”拓跋嗣大悅，和崔浩一直深談到半夜，賜給崔浩御制醅酒十觚，精鹽一兩，說：“朕品味卿的話，就像這鹽和酒，所以想要與卿共享其美?！钡?，仍然命長孫嵩、叔孫建各簡精兵，等劉裕西行之后，從成皋渡黃河南下，侵略彭城、沛郡，如果劉裕推進很慢，則引兵尾隨。

華杉曰：

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就是說崔浩這樣的人了。劉裕的主要目標，不在于北伐，而在篡位。北伐是為篡位服務(wù)，以軍事勝利積累政治資本。天下分裂，他要北伐，北魏都忌憚赫連勃勃和柔然，而不敢輕率加入戰(zhàn)局。他從東南出兵去打下西北，又如何守得住？

只是這劉裕北伐，又引出我華氏先祖一段悲情傳奇。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或者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