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燁舟
當他睜開眼睛時,孕檢通知書依舊在那里。
賈明揉了揉眼睛,手里拿著一張孕檢通知書,檢查結(jié)果為已經(jīng)懷孕。這張通知書是他的秘書周娜的,也是周娜今天下午親手交到他手中的。
此時,已經(jīng)是午夜十二點鐘了,一架即將回國的客機馬上就要落地。賈明的妻子何珍,就坐在這架客機上。
這個時間,機場的出口處接機的人不是很多,稀稀疏疏地幾個人,都坐在出口旁邊的休息區(qū),等待著馬上要降落的客機。
賈明把周娜的孕檢通知書折疊好,放在了公文包里面。抬頭看了看旁邊墻上寬大的電子表,又看了看航班電子顯示屏幕,他的情緒很低落,面色很沉重,心事重重。與妻子小別勝新婚的那種感覺完全沒有了。他滿腦子都是秘書周娜肚子里的孩子,因為,那個孩子是他賈明的。
妻子這次到國外出差的時間最長,大約半個月。但是,收獲非常大。公司新開發(fā)的一個國際貿(mào)易客戶,被妻子獨自一人硬生生地給談下來了。不但建立起了良好的貿(mào)易關系,而且,還簽下了一個大訂單。這次,妻子可謂是滿載而歸。
賈明和妻子何珍是經(jīng)家人介紹認識的。妻子何珍在一個外貿(mào)公司做外貿(mào)業(yè)務員,而賈明則是在另外一個外貿(mào)工廠做訂單生產(chǎn)跟單員。當時,兩個人都已經(jīng)是大齡青年。
賈明是個知識分子,讀過很多書,也寫過很多愛情詩。他對自己的愛情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更有自己獨特的追求。為了心中那個完美的愛情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可是,三十九歲的他,在相親的餐桌前,看到了樸素的何珍之后,他仰著的頭稍稍地放低了一些。何珍就像餐桌上的那盤青菜,是熟的,咬著不塞牙,有點油,有點鹽,有點小滋味。不吃的話,無所謂,吃了的話,也沒關系。三思之后,賈明打算后半輩子,就吃這盤不咸不淡的青菜吧,有吃的總比沒吃的強一點。自己那些愛情詩,就留在那些發(fā)黃的稿紙中吧。
婚后,兩個人開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工廠。妻子何珍運作著手中那幾個不慍不火的客戶和幾個斷斷續(xù)續(xù)的訂單。賈明管理著小工廠全部訂單的生產(chǎn)過程。這個小工廠便給了兩個人平淡如水的婚姻生活增添了一點波瀾。
兩個人原本就想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后半生,可是,有意栽花花不發(fā),無意插柳柳成蔭。命運就像一只調(diào)皮的蜜蜂,說不定會眷顧那個寂寞的花朵。還好,賈明和妻子何珍的這個花朵雖然不鮮艷,卻一直開著。只要開著,就有機會。
在一次國際展銷會上,一個國際大客戶走到了角落里的一個攤位上,看到了樸素無華的何珍和憨厚老實的賈明,大客戶決定和夫妻二人嘗試一些生意。
這個國際大客戶改變了夫妻兩個人的命運。在各種莫名其妙的緣分促使下,良好的客戶關系建立起來了。源源不斷的大訂單,讓夫妻兩個人天天都在歡聲笑語中度過。
三年之后,夫妻倆的工廠進駐了本市的高新產(chǎn)業(yè)園。公司進駐了本市最高檔的商務大廈。妻子何珍成為外貿(mào)業(yè)務部總經(jīng)理,仍然掌管著公司的業(yè)務命脈。而賈明則身為廠長,掌管著整個工廠所有訂單的生產(chǎn)。夫妻兩個人可謂分工明確,珠聯(lián)璧合。
一晃,七年過去了,公司越來越大,妻子何珍仍然掌管著外貿(mào)業(yè)務,她的足跡開始遍布國外。到國外很多的國家出差談生意,已經(jīng)是她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成為公司董事長的賈明,沒想到事情越來越多。所以,他必須有個秘書幫助他分擔一下繁重的工作事務。
周娜在剛剛上大學的時候,主動找到了賈明的公司做暑期臨時職員。當周娜大學畢業(yè)的時候,賈明便主動把周娜招聘到自己的身邊,直接就職于貼身秘書的職位。
周娜年輕,漂亮,擁有著T型臺上模特的身材,長著一張明星臉。每天都洋溢著甜甜的笑,雙眼流露出對賈明的深情。她像很多女孩子一樣,喜歡成熟的男人,喜歡成功的男人,喜歡這種男人背后很多現(xiàn)成的東西。
賈明覺得,當自己擁有了花不完的金錢和令人仰慕的地位時,自己不再是地球了,而是太陽,圍繞著自己旋轉(zhuǎn)的各種星體越來越多,并且,以他為中心,好似永遠都離不開他。在眼花繚亂的投懷送抱中,他選擇了周娜。
“鈴鈴鈴……”賈明拿起手機,是妻子何珍打來的。每次飛機落地,她總是立刻打開手機,第一個電話就打給自己的丈夫。而丈夫賈明每次都在機場出口迎接妻子,這已經(jīng)形成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這個習慣源自多年的長相廝守,來自日常的點點滴滴,已經(jīng)嵌入了潛意識之中。
“親愛的!累不累?”賈明的第一意識總是關心妻子的身體。
“還好,剛才在飛機上打了一個盹。一會我取了行李,就立刻出來?!逼拮雍握涞穆曇衾锩鎺е⑿?。
賈明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好。打開了公文包,在里面放著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小盒子里面裝著一個價格不菲的玉鐲。自從妻子開始了國外的出差之后,賈明每次都會在機場迎接妻子,都會送上自己的禮物。
第一次送的禮物,是賈明用彩紙折疊的一個千紙鶴。那個時候,他們的事業(yè)剛剛起步。后來,隨著經(jīng)濟條件的轉(zhuǎn)好,賈明在送給妻子的禮物上逐漸加價,也是在默默地表達著那份平淡的情分,習慣已經(jīng)成為自然。
賈明在拿出玉鐲盒子的時候,手碰到了旁邊那個周娜的孕檢通知單。他把玉鐲盒子拿在手中,臉上閃現(xiàn)了一絲焦躁。他把孕檢通知單又對折了一下,體積縮小了一倍。打開公文包最里側(cè)的拉鏈袋,將孕檢通知單塞了進去,重新拉好拉鏈。
“鈴鈴鈴……”賈明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自己的秘書周娜打來的。
賈明手托著手機,指尖剛想按動接聽鍵,又停住了。他抬頭看了看表,又朝著機場出口里面張望了一下,此刻,還沒有乘客走出來。他瞇縫著雙眼,凝神注視著地面,思考了一下,又組織了一下語言。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電話已經(jīng)待機超時,自動斷掉了。他又點擊了下周娜的手機號,將電話打了回去。跟周娜相處的時間越長,他逐漸感覺自己用的腦力也越來越多了。
“喂!親愛的!我好像感覺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踢我,哈哈哈?!敝苣鹊男β暿冀K都是那么的爽朗。而賈明緊緊地閉了一下雙眼,他卻感覺到孩子的腳在踢著他那搖搖欲墜的心臟,踢出了血,很疼。
“呵呵,你要注意休息。都這么晚了,趕快睡覺吧。”賈明平靜地說。
“你放心吧,我會注意休息的。不過,我還是心里沒底。”
“心里沒底?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