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年的某天,我路過書店,遇到一本封面很素凈的書——安妮寶貝的《素年錦時》紀念版。為了這封面我把它買回家。意趣盎然的插圖,精心排版的文字和留白,安妮寶貝攝影的明信片,讓我非常喜歡。
現(xiàn)在是2017年11月,我重新翻開這本書。安妮寶貝已經(jīng)換了筆名慶山,不再寫曾經(jīng)的那些故事,改討論人的佛性靈性了。我也早已離開了校園,很久沒有再買被歸為青春文學一類的書。從一個讀者,變成一個作者。
很多我們?nèi)缃癫辉僬劦淖骷遥o了我們文學上的啟蒙。哪怕在我們成年之后,中年之后,開始厭棄這樣的文學,或者發(fā)現(xiàn)作者本身的品德修養(yǎng)并不像文字所呈現(xiàn)的一樣,這些文字對我們造成的影響也不可否認。
初中的時候,大家覺得郭敬明的文字是好的,韓寒的文字是好的,安妮寶貝的文字是好的,哪怕語文老師斥責他們無病呻吟矯揉造作或者離經(jīng)叛道,但私底下還是喜歡的。
班上的女生討論《幻城》里櫻空釋的手勢,男生討論《三重門》里的“臥梅又聞花”,在課本之外的這股潮流,成了課余交流的話題。
后來我們一起讀余秋雨。再后來聽到一些關于他人品的討論。也曾經(jīng)把周汝昌劉心武視為閱讀《紅樓夢》的導師,最后也懂得他們并非權威?;蛟S根本沒有權威。
再后來我們知道日本不光有村上春樹,法國不光有杜拉斯,米蘭昆德拉和卡爾維諾并不是好文學的全貌,我們知道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作家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作家。而最好的標準,也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以捉摸。
我們甚至可能覺得一本無名小書好過莫言的巨作,甚至可能覺得一個網(wǎng)站上不知名的作者超過了蕭紅魯迅張愛玲。我們開始懷疑文學是很私人的事情。
再后來,我們開始摒棄從前讀過的很多書,批判它,唾棄它。唾棄那些我們踩著它們攀登上更高的辨別力和審美力的書,唾棄那些曾經(jīng)被我們當成好詞佳句摘抄在本子上的文字。
事實上,他們原本就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完美,那么牛逼。是當時無知的我們給他們強加上了一層光環(huán),等到光環(huán)褪去,缺點顯露時,我們又以絕對不寬容的態(tài)度來批判它們。
文學怎么可能有直接的鴻溝呢?怎么可能從極好到極差中間沒有過度呢?大學的課文不可能用在小學課本上,其實道理是一樣的。除非天賦異稟或者有名師指導,否則,誰剛開始讀書的時候,就知道什么書是好書呢?
所有能列出和暢銷榜不同的書單的人,都是建立在自身閱讀量龐大的基礎上。我的老學員前幾天問我,除了名人名言,什么樣的文字值得摘抄呢?其實很簡單,你覺得值得抄的,你就抄。
辨別力的提升一定是自己不斷否定過去的自己的。邊寫邊撕,邊抄邊劃掉,回頭翻翻自己抄錄的東西,你會不會覺得:“我當初怎么喜歡這些?”
每個作者都是有天花板的,只是高低之分而已。天花板低的作者,你會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再努力寫得也就那樣了。不會再有什么境界上的突破,也不會有個人修養(yǎng)上的突飛猛進了??偠灾麄儾怀砷L。
有一些頂尖的作者是會給讀者設門檻的,你看不懂,他們也不會逐字逐句地給你解釋,這是個什么典故,這是個什么用意,這是個什么文化背景,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兩眼一抹黑。
有些書是好書,但是你看不進去,說明你還沒有到達這個門檻。有些書不是好書,你也看不進去,說明你有一定程度的辨別力。當你看不進去一本書的時候,你一定有清醒的認知:是書不行還是我不行?
但是不設門檻的作者未必就不是頂尖的,而故作晦澀的作者又未必是好作者。怎么判別呢?繼續(xù)修煉吧。讀著讀著就會了。評判標準和閱讀體系,不是任何書單大V能灌輸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