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說)
文/高? 旗
? ? ? ? “07號請注意，我是01號，你要瞄準目標，注意，聽到我下達射擊的命令后，力爭一槍擊斃。”從狙擊手陳冬的耳麥里，傳來現(xiàn)場總指揮——公安局長李長嶺的聲音。
? ? ? ? “07號明白?！标惗瑧鸬馈?/p>
? ? ? ? 狙擊手陳冬從瞄準鏡中，十分清晰地看到了他要射擊的目標。此刻的目標，就是五官已經(jīng)極度扭曲—— 一個劫持人質(zhì)的男性歹徒。此時的陳冬，已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局長一聲令下，他右手食指便輕輕一扣，那歹徒的眉心，可在瞬間綻放出一朵小梅花……
? ? ? ? 千萬別以為，這是特警隊日常例行訓練的場面，而是真實的突發(fā)事件的現(xiàn)場！
? ? ? ? 這一天，對狙擊手陳冬而言，這是他剛剛到市公安局特警隊報到的第三天。
? ? ? ? 十天前，二級軍士長陳冬從部隊退伍了。陳冬在部隊是神槍手，當了多年士官。
? ? ? ? 市公安局長李長嶺，早就在市民政局的復員退伍軍人安置辦公室設了“眼線”，讓其千萬千萬盯住了，一旦有“神槍手”身分的退伍兵來安置辦報到，要立即通知他！
? ? ? ? 這不，陳冬退伍回來，在家還沒呆上一周呢，市公安局就派人找上門來，讓他馬上去特警隊上班！
? ? ? ? 這么快的速度來安置退伍軍人就業(yè)，這恐怕是屬于破天荒了。可見市公安局是多么求賢若渴！
? ? ? ? 陳冬剛到特警隊，立即被選定為特勤狙擊手，同時兼任全隊射擊教官。這對陳冬來講，真正是人盡其材了。
? ? ? ? 然而，這次執(zhí)行應對劫持事件任務，陳冬的子彈卻沒有射出。不是陳冬的武器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而是在最后時刻，歹徒的家人趕到了現(xiàn)場，說服了歹徒。使歹徒終止了犯罪。
? ? ? ? 一個月后的一天，陳冬完成教練指導工作回到了辦公室，他剛把攜帶的槍支放入武器柜里，大隊長推門走進來，很神秘地說:“陳冬，跟我去市局一趟吧，是李局長緊急召見你?！标惗瑔?“能有什么事呢？”大隊長說:“去了就知道了，興許是好事吧?！?/p>
? ? ? ? 他們一進局長李長嶺的辦公室，陳冬發(fā)現(xiàn)，有兩名部隊校級軍官坐在那里。他們看到陳冬，立刻起身走向他，異口同聲地說:“可下找到你啦！”
? ? ? ? 李長嶺局長帶著一臉無奈和沮喪的表情，對陳冬說:“陳冬啊，沒想到咱們的緣分這么短啊！我好不容易為特警隊淘到了神槍手，誰知你們部隊來個’找后帳’這么一手。讓已經(jīng)退伍了兵，再重新召回入伍，我可是頭一次遇到……”
? ? ? ? 此時，陳冬也蒙了，弄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了。
? ? ? ? 原來，在陳冬退伍不久，軍區(qū)組織了全區(qū)快速射擊大賽。
? ? ? ? 在大賽結束后的總結大會上，軍區(qū)司令員在講話中，突然提到陳冬的名字，他向陳冬所在的集團軍吳軍長問道:“吳軍長，這次射擊大賽，我怎么沒見到你們軍的神槍手陳冬參加呢？”
? ? ? ? 吳軍長回答道:“報名司令員，據(jù)說陳冬已經(jīng)退伍了?！?/p>
? ? ? ? “什么？那么出色的神槍手，你們 竟 然 讓 他 退 伍 了 ？！簡直是暴殄天物！”司令員生氣地說。
? ? ? ? “司令員，具體情況我還不了解。大概是基層部隊按條例做出的決定吧？”吳軍長解釋著。
? ? ? ? “我先不聽你的說辭，我就知道打仗需要神槍手！”司令員嚴肅地說。
? ? ? ? “我懂了，司令員。我回去馬上過問陳冬的退伍一事。”
? ? ? ? 一個管轄著幾個集團軍的戰(zhàn)區(qū)司令員，為何能這么清楚地記住了一個基層連隊的士兵呢？這就緣于陳冬有一身過硬的射擊本領。
? ? ? ? 就在五年前，軍區(qū)舉辦全軍區(qū)射擊比武大賽。陳冬以四個射擊項目總分第一名的成績，獲得特等獎。軍區(qū)司令員親自為陳冬頒發(fā)了獎杯和證書。他握著陳冬的手久久不放。
? ? ? ? 誰也沒想到，在剛剛頒完獎后，司令員興致大發(fā)，他對那些獲獎的射擊手們說:“我看，咱們來一次特殊表演怎么樣？”
? ? ? ? 接著，司令員提出科目:每個射手十發(fā)子彈，在十秒鐘內(nèi)打完。要求射手站立，單手持槍射擊，看看命中率如何。
? ? ? ? 射擊完畢，陳冬和另兩位射手都是十槍命中一百環(huán)，全優(yōu)。
? ? ? ? 可是，司令員仍覺不過癮，又一次要求:每人二十發(fā)子彈，二十秒鐘內(nèi)打完，也是站立單手持槍射擊。
? ? ? ? 這次射擊完畢，唯有陳冬打出的二十發(fā)子彈，命中一百九十九環(huán)的好成績，距二百滿環(huán)，僅差一環(huán)。
? ? ? ? 可以說，陳冬的成績令人刮目。司令員緊緊擁抱著陳冬，連聲說:“神槍手，神槍手！”
? ? ? ? 吳軍長一回到軍部，立刻帶著軍務處長等人，向陳冬所在某團的連隊方向趕去。
? ? ? ? 調(diào)查結果是:陳冬在軍士長職位上的服役期已滿六年了。連隊是按條例規(guī)定安排他退伍的。
? ? ? ? 吳軍長質(zhì)問連長張野明:“難道沒有考慮陳冬是神槍手的特殊性嗎？”
? ? ? ? “這……我只顧考慮按退伍人員的名額，在全連落實人頭的事了，沒有過多的想到陳冬的專長，是我辦事不周……”連長張野明說。從口氣上，已經(jīng)讓人聽出，他說話有點底氣不足了。因為，在他的腦海里，陳冬退伍離開時，那張痛苦的面孔在不斷再現(xiàn)出來……
? ? ? ? “ 好 了 ，今 天 就 談 到 這 吧 。”吳軍長領人走了。
? ? ? ? 目送著軍長一行人遠去的背景，張野明有些莫名其妙:“陳冬都退伍兩個多月了，軍長他們專程來過問這事，啥意思呀？”
? ? ? ? 其實，張野明心里自有他的“小九九”的……
? ? ? ? 說來話長。陳冬和張野明是同學。他們一起入伍后，又同在一個連一個班。
? ? ? ? 陳冬性格內(nèi)向，不善言談，光會憨笑。整天地悶頭工作和訓練；而張野明呢，與陳冬恰恰相反。他頭腦靈活，和人話說不但“嘴甜”，而且先帶微笑，很善于活絡人際關系。但是，在訓練場上，卻成績平平，不及陳冬了。這讓他對陳冬有所妒忌。尤其是陳冬的射擊技術，在全連名列前茅時，張野明已經(jīng)如梗在喉了。
? ? ? ? 幸好，張野明用自己的語言能力、交際能力和組織能力，彌補了軍事技能的不足。入伍不到兩年，他就當上了班長。而陳冬則是他手下的兵。
? ? ? ? 終于有一個機會，讓張野明抓住了。
? ? ? ? 張野明預先得到了一個消息:上級將給連里分配一個保送軍校的名額。條件必須是:有文化和軍政素質(zhì)過硬的士兵。張野明暗中惦量，他和陳冬文化水平都一樣，而陳冬的軍事技術更過硬，他明顯處于劣勢?？扇绾巫屪约簞俪瞿?？
? ? ? ? 偏偏又傳來一個消息，讓張野明連呼:天助我也！
? ? ? ? 軍區(qū)要舉辦射擊比武大賽，團里要求各連選拔優(yōu)秀射手集訓，好準備參賽。
? ? ? ? 張野明利用班長職權，積極向連里推薦陳冬參加射手集訓 。在 他? 的 積 極 “ 努 力 ” 下，陳冬終于被列 入 主 要 參 賽 人 選?！澳軈⒓由宪妳^(qū)的大比武，也是難得的榮譽呀！”陳冬心里就是這樣想的，他還要感謝張野明的熱心舉薦呢……
? ? ? ? 就在陳冬參加射手集訓期間，保送上軍校的名額下達到連里了。在張野明的積極運作下，這個名額早已非他莫屬。不久，張野明滿心歡喜地去軍校報到了。
? ? ? ? 三年后，張野明軍校畢業(yè)回到連隊，任命為少尉排長。陳冬則是他排里的三級士官，任班長。
? ? ? ? 昔日的同窗戰(zhàn)友，如今已是一名軍官、自己的頂頭上司，陳冬并無何任不適。他仍舊是憨笑著，那么專心致志地苦練自己的射擊本領。
? ? ? ? 當了排長后，張野明更加嫻熟地駕馭著自己原始的能力。不到半年，就升任了副連長(佩中尉銜)。
? ? ? ? 盡管張野明自覺春風得意，仕途蒸蒸日上，可他還是有個心結。是什么呢？就是陳冬的存在。
? ? ? ? 因為陳冬和他從同學到戰(zhàn)友，如今是上下級。他的文化水平和軍政素質(zhì)，陳冬是一清二楚的。就算他上了三年軍校，也僅僅是鍍了層金罷了，而對他做人的本質(zhì)，是無任何改變的。
? ? ? ? 自己改變不了，那就改變他人吧。年初，張野明晉升了連長，掛上了上尉軍銜，真正成了連隊的主官。
? ? ? ? 他再也不希望有個太熟悉的面孔，讓他天天對面了。
? ? ? ? 剛好，一年一度的老兵退伍工作開始了；剛好，陳冬的二級士官的服役年限也滿了。一切名正言順。
? ? ? ? 有點像全連射手排名第一那樣，在退伍老兵的名單上，陳冬的名字也排在第一……
? ? ? ? 人們都說:世事難料，咸魚會有翻身時，亦或說人算莫如天算。
? ? ? ? 這天，張野明正站在全連隊伍面前講話。一輛軍用轎車開進營區(qū)，停在不遠處。車門開了，下來三個人朝隊伍這邊走來。
? ? ? ? “報告連長，是軍長和團長來了！”連值班員向張野明報告道。
? ? ? ? 張野明停止了講話，馬上轉身跑步過去。
? ? ? ? “報告軍長、團長，連長張野明，率全連集合完畢。請指示！”
? ? ? ? 團長說:“張連長，我和軍長來，是順路串門的。主角是陳冬?！?/p>
? ? ? ? “陳冬？”張野明一愣，這才看到跟在團長身后的那個人。
? ? ? ? 只見陳冬一身嶄新的軍官服，佩戴著少校軍銜，正一臉憨笑地看著他呢。
? ? ? ? “團長，陳冬又回部隊了？這是怎么回事？”張野明一臉茫然。
? ? ? ? “是這么回事。”吳軍長說話了，“我們讓陳冬退伍，是一個重大失誤。我們部隊是拿槍打仗的，就是需要神槍手！軍里決定，重招陳冬歸隊，直接授予少校軍銜，正營職待遇，讓他擔任軍部教導隊射擊教官?！?/p>
? ? ? ? 團長接著說:“陳冬非常想念老連隊，專程來看望大家?！?/p>
? ? ? ? 團長話音未落，立即響起全連官兵的熱烈地掌聲……
? ? ? ? 張野明的鼻尖上滲出了汗珠。他毫不怠慢地上前握著陳冬的手:“歡迎陳教官指導工作！歡迎，歡迎！”
? ? ? ? 此時的張野明，真的有些不適應、不自然了。他的目光，竟不知不覺地盯在陳冬的少校軍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