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永遠不知道誰哪次不經(jīng)意的跟你說了再見之后就真的再也不見了。

話說這個瘋女人來店里說了兩三句話之后便突然上前狠狠地揪住映月手臂,瞪著兇狠的眼睛,說了這番奇怪的話,映月頓時被她嚇住了。喬娜趕忙上前拉開這個奇怪女人的手,竭力使她穩(wěn)定情緒,可是不管用,被喬娜拽到旁邊椅子上坐下來后,她一直眼神慌亂地不知道看向哪里,似乎在尋找什么,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聽不清她的話語,讓人感覺神經(jīng)兮兮的。
映月這才緩過神來,知道這女人并不是對自己有什么惡意,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她看著眼前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便悄悄地把喬娜拉到一邊去,“這個女人什么來頭???為什么瘋瘋癲癲地專門跑到咱們店里來?也不知道怎么把她打發(fā)走,要是樓上兩個孩子跑下來看見她被嚇到的話可就不好了?!边@時,隔壁童裝的于曼走了進來,沒有看到椅子上正在鬧情緒的女人,徑直走向映月和喬娜,“我們店剛到的新童裝,要不帶孩子們看看去?你今天有點晦氣,我們看完衣服去吃頓烤串去去霉氣?!庇吃侣犃思泵ν偱四抢镏噶艘恢?,向于曼使使眼色。
于曼這時才發(fā)現(xiàn)椅子上坐著的不是月月,而是一個陌生的卻像是在哪里見過的女人?!八趺戳??”映月不便明說,只是說情緒不好。于曼納悶,手托住下巴,仔細打量這個奇怪的女人,打扮很素樸,梳一條簡單的馬尾辮,模樣倒是特別漂亮,精神上怎么會有問題呢?她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人來,馬上靠近那個女人,彎下腰,試探地問:“大姐,你不是安琪兒的媽媽嗎?”女人眼睛里出現(xiàn)了一道亮光,仿佛聽到有人喊自己女兒很高興,猛地抬頭看向于曼,快速地點頭。于曼回過頭去說:“嗨呀,我和這位大姐很熟悉的,她常常帶著女兒來我們店里買東西,我們聊得來,她是中心幼兒園音樂老師呢。”
映月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心想這個女人肯定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的。
“今天怎么沒有帶安琪兒來逛街呀?瑞璇姐,孩子又去姥姥家了嗎?”
這時女人的神色緩和了好多,變得跟正常人一樣了,笑著回答說:“剛剛給她報了一個鋼琴班,去上課了,今天是第三天,她慢慢適應(yīng)了,我就沒有在琴行陪著她?!?/p>
“是鴕藝琴行嗎?我們家小女兒在那里學(xué)習(xí)古箏呢。”
“巧了巧了,就是在那里。聽我同事說鴕藝的老師都是北京聘來的呢,教的好,也很負責(zé),所以我把安琪兒送到那里了。”
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拉家常,全然不顧旁邊揪心了這么久的映月和喬娜。這個女人叫瑞璇,映月記住了她的名字。她的生活一定很痛苦,并不像正常人一樣情緒穩(wěn)定,時好時壞的。一時間,映月找不到什么話跟這位特殊的客人說,他們都默默無語不知道該做什么好。只聽見靠墻的桌子上水壺里的水沸騰的聲音,映月趕忙關(guān)掉水壺開關(guān),將水壺的水倒進三個一次性水杯里。
映月端一杯開水過來,用手扇著熱氣,小心翼翼地遞給瑞璇,“先喝點水吧,你一定渴了?!比痂苁歉屑さ亟舆^來,臉上綻開迷人的笑容,“謝謝你!”她雙手接過水杯,和映月的手接觸了一下,映月瞬間感覺瑞璇的手好涼,這還是夏天,沒有到冰冷的季節(jié)呢,不可能受寒,心里可憐瑞璇:那一定是心理作用了。
瑞璇握緊水杯,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心一意地在取暖,不顧其他的事情。
喬娜覺得自己在這里幫不上忙,就想回到自己店里去,“改天要是有空了,我們一起去搓頓燒烤哈?!毕蛴诼陀吃聰D了擠眼睛便出去了。
于曼也是個細膩的人,瑞璇今天不對勁,一定出了什么問題,又不好直說。以往他們的交流只限于孩子的學(xué)習(xí)成長,穿衣打扮之類的,對瑞璇的家庭不是很了解。最重要的一點是,自打瑞璇三個月之前第一次來店里,他們相識以來,從來沒有見過她的老公,更沒有聽她提起過。于曼其實本來沒覺得這有什么,兩個人原本就沒有太多交集,提起自己的家人總是有點突兀,畢竟還沒有熟悉到一定的地步,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但是今天于曼的神經(jīng)細胞又敏感起來,這當(dāng)中一定有重要的秘密,而瑞璇不愿意講出來,她不想打破這個秘密,希望瑞璇有一天能把這個秘密主動訴說。
“瑞璇,你今天頭發(fā)這么亂,臉上的哭痕這么難看,我一開始真沒認(rèn)出你來,以后出門可要認(rèn)真打扮,不然我會笑話你的?!比痂攘丝谒?,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站了起來,說:“我在家閑得無聊,今天沒有去幼兒園給孩子們上課。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不免有些傷心,就想散散心,沒有怎么打扮就出來了,也讓你們受了驚嚇,真的很抱歉。這樣吧,我有個姐夫是經(jīng)營海鮮養(yǎng)殖的,剛剛給我們送來一大袋子魚蝦,我們正愁人口少吃不完呢,要不我明天送點過來表示歉意。”映月剛想推辭,于曼欣喜地點頭答應(yīng)了,“好好好,我家小猴子最喜歡魚蟹,這兩天吵著要吃呢,瑞璇姐,那我可就占便宜了?!比齻€人不由得會心的笑了。
兩個孩子笑著從樓梯上蹦著跳著下來了,銀鈴般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推門就闖了進來??隙ㄊ窃诿夏棠碳页缘挠淇炝?,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天性。映月沖她們一喝:“站在門邊上 ,不知道進門要輕手輕腳的嗎?今天應(yīng)該好好懲罰你們。”兩個小鬼馬上噤了聲,掩好房門,低頭直立在門邊上,月月時不時抬頭望媽媽一眼,表示自己很委屈,可是映月并不往她們這里看。
瑞璇開口說:“別對孩子們那么嚴(yán)格了,愛玩是她們的天性,有誰家孩子不瘋瘋癲癲的,別太較真了?!痹略侣犃诉@番話,覺得救星來了,抬頭望向這位好心的人兒,這一望不要緊,她的眼神可就定在了瑞璇身上,這不是幼兒園郭老師嗎?她不解地陷入思索:郭老師的老公真的被別的女人搶走了嗎?她怎么像個沒事人似的站在這里,一點都不傷心?她忍不住叫了一聲:“郭老師!”旬旬也認(rèn)出了這位多才多藝的音樂老師,這可是幼兒園小朋友最喜歡的才女老師呢。郭老師不安地答應(yīng)了一聲,像是怕別人窺見她小秘密似的?;呕艔垙埖貙τ吃抡f:“你們家孩子我教過的,從小就很乖,別教訓(xùn)她們了啊。我得先走了,我們家孩子也該到下課的點兒了。明天給你們送來海鮮?!闭f完也不等映月送她,便急忙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于曼和映月不曉得又怎么了,只好嘆息著搖搖頭,不再說什么。映月被剛才這一折騰,全無心思再上樓去孟奶奶那里吃完剩下的飯菜了?;仡^瞪了兩個小鬼一眼,就讓她們過來喝水。于曼又憋不住說道:“她男人是不是不在家呀,也不管家里任何事情,全都是安琪兒姥姥一個人照料,有幾次去菜市場買菜,就看見瑞璇和她媽媽娘倆挑菜,出去逛街也只是看到她倆,沒一次見過那個男人?,F(xiàn)在安琪兒什么美術(shù)班啊,跟我孩子在一起學(xué),沒一次爸爸去接送的。世界上哪有一點都不管不問的丈夫呀,就跟不存在似的?!弊詈筮@句話點到月月心坎兒里去了。很久之前的那個晚上家屬院的老人在廣場的板凳上聊閑天時候說的那個令她一晚上沒睡好覺的故事又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那個男人家里有老婆,卻被一個一直在這里做生意的云南婆娘拐跑了,就是從洋河底下垃圾堆那里逃出去的。月月那天晚上跟同院的景芝坐在老奶奶旁邊的滑梯上聽她們講這些神秘的事情,也聽出了幾分意思。月月還是頭一次聽說有女人膽大到拐跑男人的,這事情真稀奇。跟景芝說:"說不定是那個男人自愿的呢。"景芝抱怨了一句:“你怎么會懂那么多?不過要逃跑不難啊,為什么要通過垃圾場出去,聞著不臭嗎?”月月聽了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還推了景芝一把,“這么嚴(yán)肅的事情被你想得這么有味道?!?/p>
實際上,洋河挨著環(huán)球商場的那里有一個橋,橋底下不知道誰扔的垃圾堆滿了整個空間,或許是附近的居民點產(chǎn)的垃圾都堆在那里了。每天早上路過那里的時候,都會發(fā)現(xiàn),有個衣衫襤褸的老爺爺正踏在垃圾上往橋下走,他年年日日如此,一直在這里撿垃圾。月月經(jīng)過這里時都會掩住口鼻,生怕細菌進入自己的身體。
那幾個老奶奶繼續(xù)說著:“這年頭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女人把男人拐走了,說是男人的老婆是中心幼兒園的老師呢,就是我孫女以前的音樂老師,長得可俊著呢。丈夫走了后,在家里哭了好幾天都不出門?!痹略庐?dāng)時想象力打開了,會不會是那個女的本來就是人販子,把他拐走賣到云南的深山里做苦力呢,那個男的肯定是壯漢??墒窍胫胫?,聽到奶奶們說的正是郭老師的丈夫,不免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平復(fù)自己對郭老師同情的心情。郭老師可是一個令人敬愛的人呢,對自己特別和藹,怎么會遭遇這樣的事情呢?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覺得奶奶們是閑得在造謠,干脆回家去了,悶在房間里倒在床上,心里想著這件有點可怕的事情,無法入睡。
現(xiàn)在看來,事情極有可能是真的了,郭老師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有精神了,眼睛越發(fā)空洞好多。月月不僅“唉”了一聲,嚇了兩個大人一跳,“你又在想什么呢?”映月用正在拖地的拖把柄敲了一下桌子。于曼逗趣道:“都說小姑娘多愁善感,我看月月現(xiàn)在是真的長大了,有點小大人的樣子了?!庇吃潞軣o奈,“你不知道,小腦袋里整天胡思亂想,卻從來不想著怎么在學(xué)校里更好地表現(xiàn)。”這時月月才開口說:“郭老師的丈夫被別人拐走了,她現(xiàn)在沒有男人?!庇吃潞陀诼粤艘惑@,映月拍了兩下月月肩膀:“你這都是從哪里聽來的?這種話不能亂說,大人的事情可復(fù)雜呢,不要多管閑事?!薄皨寢?,我沒有胡說,那天晚上,淑娟的奶奶講的,是從洋河橋底下垃圾堆里跑到對面村子里,然后跑掉的,具體事情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覺得我們老師好可憐,她一個人帶孩子。”說著竟然“哇哇”哭了,也不知道是這件事情太嚇人了,還是同情郭老師的遭遇。嚇得于曼趕緊招呼旬旬到隔壁店里去,映月在這里安慰月月。
這天下來映月感覺疲憊不堪,各種事情交相而來,弄得她頭更加暈了,便早早地關(guān)了店門,帶著兩個驚魂未定的孩子回家屬院。
欲聽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