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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朋友安利過來的讓自己看的目瞪口呆的《權(quán)力的游戲》知道了《冰與火之歌》，知道了這位繼托爾金之后的歐美奇幻小說的大師。這位《美女與野獸》的編劇1996年重返文壇開始創(chuàng)作的奇幻巨著《冰與火之歌》，一出版即拿下世界奇幻獎和幸運獎的年度最佳幻想作品提名。在科幻奇幻界引起極大的反響。而在接受采訪時，這位蓄著白胡子的 “ 胖老頭 ” 著重強調(diào)了自己對于寫作的觀點——我要重復(fù)的是Rick Nelson說過的話：“你無法取悅每個人，所以取悅你自己吧?！?下文截取馬丁大叔的部分采訪，希望對愛好寫作的朋友有所啟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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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接下來讓我們談?wù)勀愕淖髌钒?，《冰與火之歌》吸引了各個年齡層的讀者。當你腦海中首次涌現(xiàn)你后來寫入作品中的一些想法時，我可能還沒有出生?，F(xiàn)在我也和其他許多人一樣，閱讀和喜歡著你的作品。

A：嗯，我知道我寫得很慢......【笑】

Q：你以極為純熟地操縱POV這種寫作技巧而著稱，能和我們談?wù)勥@一方法嗎？

A：我一向堅持使用較為集中緊湊的第三人稱視角切入故事。在我的寫作生涯里我也嘗試過第一人稱或是更為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后來我厭棄這種視角，因為現(xiàn)實中的人也不可能獲得“上帝視角”。在這世界上我們都是單獨的個體，我們目視耳聞，卻又受到各種限制。如果此刻有飛機在你的后方墜毀，你看不到而我卻能看到。這就是我們感知世界的方式，我喜歡通過這樣的方式在閱讀的過程中將角色置于讀者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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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但是你有太多的角色了......

A：是的，寫作《冰火》要處理的故事太龐大；大得就像是要寫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如果我真要寫二戰(zhàn)的故事，那么我應(yīng)該選擇怎樣的視點？我可以選擇一個奔赴德國戰(zhàn)場的年輕美國大兵，但是這樣的話，我們就無法直接知道太平洋戰(zhàn)場發(fā)生了什么，各個高層權(quán)力中心發(fā)生了什么...所以我得選擇丘吉爾來當做視點人物，但這又使得我們不能直接知道另外一方的情況，所以還得讓希特勒也成為視點人物，這樣一來實在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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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當讀者讀到你書中角色的心理活動時，并不能感知和判斷他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A：是的，書中的角色并不是非黑即白。書里也看不到這樣的情況：好人們總是處在光明正大的一面，壞人們則面相丑陋邪惡，甚至只穿黑衣，這些都已是傳統(tǒng)奇幻的陳詞濫調(diào)了。一直以來我都被《伊利亞特》中的敘述方式所打動。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的戰(zhàn)斗，誰是英雄誰是惡徒？我們說不上來。這種故事的力度是我所需要的，在我的書中也嘗試效仿。一方的英雄在另一方眼里是要擊潰的惡徒，反之亦然。

Q：你是按故事發(fā)生的時間順序來寫作的嗎？

A：我并非按照你們所讀到的順序來寫。每個視點人物都會有獨特的說話和思考方式，寫作時涉及的詞匯甚至都很不相同。寫作的時候從一個人物抽離轉(zhuǎn)換到另一個對我來說其實是件很困難的事情，所以一般來說我會將一個視點人物的章節(jié)連續(xù)一次性完成兩到四章，然后再會停下來，也許是我覺得已經(jīng)在這個角色的故事上走得夠遠了，也許是還沒想好接下來具體會發(fā)生什么。對我來說，從提利昂的章節(jié)轉(zhuǎn)換到丹妮莉斯的章節(jié)時常感覺艱難無力。那需要我投入很多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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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還記得你最初決定從何處開始這個故事的嗎？《權(quán)力的游戲》故事可以說是從前首相瓊恩·艾林之死展開，然而在這之前還有諸多故事背景，比如勞勃叛亂等......

A：【笑】我真不記得最初我是決定從何開始這個故事了，或許也沒有確切的決定。我坐下來，然后沉思、等待......故事出現(xiàn)在你的腦海中，你跟隨它，迎合它。對我來說，故事的最開始其實只是一幅圖景——雪地里的冰原狼，這一幕后來出現(xiàn)在小說的第一章，最前面的序章反而是在之后完成的?？梢哉f，整個故事的開端，是由雪地場景引發(fā)的。

Q：你現(xiàn)在清楚這個故事會以何種方式結(jié)束嗎？

A：是的。對我來說，寫作就像是一趟旅程。像任何旅程一樣，你知曉你的起點和目的地，心中也會有大致的旅行路線，比如要途經(jīng)哪些城市，欣賞哪些風(fēng)景。而我不知道的是，第一頓飯會在哪兒吃，收音機里會播放怎樣的歌曲。我在寫作的過程里發(fā)現(xiàn)各個細節(jié)，這也是我為何寫得如此慢的原因，有時候我還要回過頭改變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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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哈利波特與火焰杯》拿走了當年的雨果獎，與此同時你的作品《冰雨的風(fēng)暴》也在當年的提名名單之內(nèi)。你怎么看待J.K.Rowling和她的作品《哈利波特》系列？

A：嗯...【改變說話的語調(diào)，聲音變得更低沉】我希望當年是我拿到獎，對此我還能說什么呢？我想拿到這個羅琳并不重視的獎項，因為當年她甚至并未讓人前來領(lǐng)取這個獎，這是件讓人不太舒服的事情。但是她對奇幻無疑做了很多，在我的讀者中也有不少是經(jīng)由《哈利波特》而開始閱讀。她讓這些孩子喜歡上閱讀，喜歡上奇幻，可以說羅琳讓整整一代孩子跨入了奇幻的領(lǐng)域，對于這點我為她鼓掌。

Q：你知道小說的結(jié)局無法取悅每一個人，是嗎？

A：當然會有讀者感到失望，不少讀者在猜測誰會最終坐上鐵王座，誰生誰死這樣的問題......他們甚至已給書中的角色設(shè)想頗為浪漫的配對。對于這點我在完成《群鴉的盛宴》和《魔龍的狂舞》時就已經(jīng)體會到了。我要重復(fù)的是Rick Nelson說過的話：“你無法取悅每個人，所以取悅你自己吧?！彼晕抑荒鼙M我所能地寫好后兩本書，我想我的大部分讀者會對它們，對故事的結(jié)局感到滿意。試圖取悅每個人是個可怕的錯誤。我并不是說作者應(yīng)該刻意去惹惱讀者，但藝術(shù)不是民主，也從不應(yīng)該是民主。這是我要講的故事，如果有人對這個故事有萬般不滿，他可以嘗試去寫自己想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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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是個邪惡的作家，因為你會殺掉你小說中的很多主要角色。你是如何做到這點的？

A：嗯......我希望讀者在閱讀小說時會更投入一些。我不希望讀者保持距離隔岸觀火，而是想要他們真正卷入其中，如果有可怕的事情發(fā)生，我要他們也感到恐懼。每個人都有死亡的可能，相較于其他主角不管卷入怎樣的麻煩和糾紛，總會化險為夷安然無恙的小說，這本書可能不是那么好預(yù)測。現(xiàn)實生活也不會存在主角和一帆風(fēng)順。我的寫作目標之一是創(chuàng)作強有力的故事，希望被讀者牢記和喜歡，當他們坐在舒服的椅子上閱讀此書時。

Q：那么誰是《冰與火之歌》的主角呢？

A：我回答不上來。每個人都是他自己故事的主角...書里也有眾多視點人物，你可以認為他們都是主角吧。

Q：還有讓人很奇怪的一點是在書中你給了我們很多暗示和線索，通過紅神的火焰，高尚之心的鬼魂的言語，還有塵埃之殿里的幻象......

A：【笑】是不是劇透呢？你得看仔細了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并非所有線索都和表面看起來一般一致。

Q：無可否認劇情很難預(yù)測，但是你在書中給了我們很多能起到幫助作用的預(yù)言......

A：【笑】預(yù)言是一把雙刃劍，處理它們的時候尤其得小心。它們可以為故事增添深度和趣味性，但是不能做得太字面化或者簡單。就拿玫瑰戰(zhàn)爭來舉例吧，有位領(lǐng)主被預(yù)言他將死在某座城堡的城墻之下。他相當迷信，于是將這座城堡拒之千里，從不接近。然而后來他死在了圣保羅·德旺斯戰(zhàn)役中，人們在一家旅館外發(fā)現(xiàn)了他的尸體，而這家旅館的招牌上正是那座城堡?！拘Α克阅憧矗A(yù)言也會以很意想不到的方式成真。你越是抗拒它，就越是走向它。這方面可以做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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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所以你總會讓讀者對他們的猜測有挫敗感，是這樣嗎？

A：是的，這也是我的意圖：調(diào)動把玩讀者的期待。在我成為作家之前我總是個貪婪的讀者，亦讀過很多很多不費力就能猜到結(jié)局的書。作為一名讀者，我想讀到的是會讓我欣喜和驚訝的書。我不想那么容易猜到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對我來說，這是講故事的一個原則。我也希望我的讀者能夠始終保持熱情地翻開下一頁，受接下來會發(fā)生何事的好奇心所驅(qū)使。奇幻小說里已經(jīng)有很多這樣的預(yù)期，有一個固定特設(shè)的主角，他是被命運所選中之人，還會被命運所保護。我不想這樣的情節(jié)發(fā)生在我的故事中。

Q：你書中的王國、城市和風(fēng)景都相當復(fù)雜而有辨識度。為何你要花這么多功夫來把設(shè)定做得很出色？

A：設(shè)定對于奇幻來說非常重要。隨著托爾金在他的作品中成功地像世人展現(xiàn)了設(shè)定的魅力之后，這點已是公認的事實。托爾金在商業(yè)上獲得巨大的成就之時，我還是個大學(xué)生。在那個時候，《魔戒》開始征服大量的高校讀者，我們都帶著“弗羅多還活著”（Frodo Lives）的徽章，并在宿舍張貼《魔戒》的海報。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海報并非書中任何特定的角色，而是中土世界的地圖，這是《魔戒》的首要標志之一，也代表了設(shè)定的重要性。設(shè)定成為奇幻寫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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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絕境長城是你書中最重要的場景之一。你最初是怎么想到這一設(shè)定的？

A：這點我還記得很清楚。1981年我的第一次出國旅行，我去英格蘭看望我的老友，也就是作家麗莎·圖托。我在那里待了一個月，我們四處晃蕩，游覽各處值得一去的地方。在蘇格蘭高地的時候我們?nèi)タ戳斯铝奸L城。日近黃昏，太陽西沉，觀光巴士已經(jīng)停運，我們步行至長城附近。當時已是秋天，原野上大風(fēng)呼嘯。當我們緩緩爬上殘敗的古城墻，我試圖想象，公元一、二世紀那些駐守此處的羅馬軍團，他們有著怎樣的生活。在當時這是已知世界的盡頭，長城保衛(wèi)著身后的城市抵御著前方的敵人。當時的我思緒翻涌，眺望北方，在《權(quán)力的游戲》中我?guī)缀跽罩瓨訌?fù)述了自己當時的感覺。當然，奇幻需要想象作為調(diào)料，我不能直接將哈德良長城搬到書中，并且它只有十尺來高，以泥石建造。在幻想的世界里需要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于是我在哈德良長城原型的基礎(chǔ)上進行了夸張?zhí)幚怼?/p>

Q：《冰與火之歌》是在影射或者批判我們的現(xiàn)實世界嗎？

A：不是。這部作品并非對現(xiàn)實的影射。如果我想描寫敘利亞的爭端和沖突，我會直接寫，而不會采用什么隱喻影射。不過我書中確實很多元素是直接取材自現(xiàn)實歷史，諸如權(quán)力、性和痛苦......我從小便是個科幻小說讀者，科幻小說在類型文學(xué)中是我的最愛，甚至排在奇幻小說之前。當時的科幻小說總是呈現(xiàn)給我們理想的世界：遙遠未知的太空，光明璀璨的未來等待著我們?nèi)ヌ剿靼l(fā)現(xiàn)，但不幸的是樂觀主義漸漸在這些作品里消失，未來也不像我們所預(yù)期的那么好。如今的科幻小說彌漫著消極的色彩，探討的主題變成了世界的不和諧，世界的污染以及腐朽......我當然期待自己成為另一個世界的一份子：一個更好的世界。但是我做不到。也許，凜冬將至并非僅僅是對于臨冬城而言，還有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