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虞氏一族長期避世居于眉山腳下,百年來也形成了一片村落,高處望去,分布有如棋盤。族中之人擅長卜卦、列陣及符咒。
魏嬰幼時曾同江澄來此進修數(shù)年,被上一任虞氏家主——虞夫人之母夸贊過在符咒之上天分極佳,他自己也覺得有趣,成日翻閱著符咒相關(guān)的典籍,江澄雖略為驚訝,卻也樂得清凈。
江澄本想選擇卜卦,得知窺探天機有可能會殃及家人,只好作罷,選擇了陣法。他遇事冷靜,頭腦清晰,在列陣一學(xué)上也小有心得。奈何二人選擇科目不同,也不好同臺較量一番,江澄雖心有不甘,也無可奈何。
二人御劍于高空看眉山,只見晨光熹微,滿山青翠,眉山美麗依舊,外面卻已發(fā)生了那樣多的變故。江澄心中尤其滋味混雜,想到“前世”已經(jīng)故去的外婆,不由淚盈于睫。
就在此時,有人傳音而來。
“既已到了,便進屋里喝茶吧?!?/p>
江澄定睛一瞧,山頂說話之人正是大舅虞赭英——現(xiàn)任虞氏家主。他當即一手掐訣,一手握緊魏嬰的手,三毒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芒,穩(wěn)穩(wěn)落地。
“大舅。”
“虞叔叔?!?/p>
知虞赭英嚴厲,二人站的筆直,向其恭敬一揖,不想半途便被攔下。
虞赭英一手扶一人,一面道:“母親昨日算出江氏有難,忙派了人去,果然都沒能回來。”
老太太得知女兒已死,當即昏了過去,家中人手忙腳亂好一陣才將之救醒。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傷令她難以承受,但身為曾經(jīng)的虞氏主人,她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并為他們二人算了一卦。
虞赭英看著淚流滿面的小輩們,想到已經(jīng)身亡的三妹,眼圈微紅,一向嚴厲的臉上也露出幾分不忍來:“母親在內(nèi)屋等你們,隨我來吧?!?/p>
二人跟著大舅從山陰處向下走,行至山腰一處竹林前,虞赭英站住腳步。
江澄微詫,十年前虞氏全族皆在山下地勢平坦處建房居住,這竹林看起來空無一物,想必別有玄機。
正沉思間,虞赭英喝了聲:“跟緊了”,便飛身入了林子。
二人連忙跟上,入了竹林卻見景色瞬間變化,一塊巨石憑空出現(xiàn),橫在眼前,再看身后,竹林竟熊熊燃起火來,火勢漸大,不一會便吞沒了竹林。
“大舅?”
“阿澄,阿羨,這是五行陣,看好了。”
話音剛落,天上竟落下雨來,初時尚小,須臾間便轉(zhuǎn)至瓢潑之勢,幾人瞬間濕透,被雨水打得睜不開眼。
江澄袖蓋在頭頂,觀察著周圍變化,發(fā)現(xiàn)火勢在雨水的灌溉下反而更加旺盛了,火與水沖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大量的水蒸氣使得溫度瘋狂升高。
江澄被蒸的雙頰粉紅,不住的冒著汗,眼睫上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集成一簇一簇,配著不住眨動的動作,頗有些可憐的意味。
魏嬰悄悄地拉他的手,示意他看向石頭。他定睛細看,發(fā)現(xiàn)那石塊竟是塊礦石,在雨水沖刷后逐漸暴露出原本的青藍色。仔細打量周圍,江澄在火焰最旺處止住腳步。
“江澄?”魏嬰扯著他的手,避免他靠得過近。
在火與水的交接處,逐漸出現(xiàn)了一道彩虹,虞赭英見之,精神一振,一手輕揚,一道符咒已隨著他的動作飛至彩虹處,瞬間消失在彩虹中。那彩虹因了這符咒,顏色逐漸變得秾厚起來,那弧多彩的光芒逐漸擴散,垂至地面。
“走吧。”
幾人從彩虹下離開。
待出了那五行陣,江魏二人方察覺身上干燥爽利,與進陣之前并無差別,一時驚訝。
“五行陣中所見,皆為幻影,”虞赭英輕聲道,“虞家主宅就在前面了?!?/p>
魏嬰看向江澄,正看進對方烏黑的眼,那雙眼較之先前明顯不同了,令他安心之余也不免擔憂。
混小子,明明我才是師兄。
魏嬰這樣想著,像宣示存在感一般,捏了捏江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