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之謙,字益甫,又字偽叔,別號三鐵、冷君、悲庵、無悶、笑道人等,道光九年(1829年)出生于紹興一個商人家庭,經(jīng)濟條件頗豐。
趙之謙自幼聰穎好學,5歲在父親教導下讀書寫字,17歲時對金石研究產(chǎn)生濃厚興趣。19歲考中秀才,后又接觸到其他名門家族并廣讀書籍,學業(yè)大進,考中舉人。
趙之謙35歲始進京會試,但屢試未果。這期間他與飽學之士交游,尋訪古碑,這使他在文化修養(yǎng)和對書畫、篆刻、金石研究方面視野大開、受益良多。此時也是他書畫藝術的高峰期,聲譽日隆。
1871年,趙之謙的才識終于得到了朝廷的賞識,先后出任潘陽縣令、南城縣令、士品之官。趙之謙一腔抱負,本想為民造福,但幾年的官場生涯讓他看透了官場的昏庸齷齪,又因不能讀書、作畫而自恨,于1884年在憂郁之中離開人世,享年56歲。
趙之謙的創(chuàng)作以花鳥畫為主,表現(xiàn)題材廣泛,各種小動物、蔬菜、草等都是其表現(xiàn)對象。性格及坎坷的經(jīng)歷決定了他的繪畫風格。他師承傳統(tǒng)與自然,取名家的精髓運用于自我創(chuàng)作中,使雅俗合二為一,作品艷麗而不媚俗,筆意奔放而有理法,形成了一種溫厚儒雅、古拙渾厚之美。

趙之謙的繪畫特色突出表現(xiàn)在三方面:以物寓情、情景交融的意境表現(xiàn);詩書畫印一體;在傳統(tǒng)文人畫長于用墨的基礎之上,發(fā)揮色彩的作用,使畫面不失雅逸,色彩富麗。他的線條以書法入畫,飽含書篆的金石味道。
在《墨松》中,自題“以篆隸法畫松,古人多有之,茲更間以草法,意在郭熙、馬遠之間”,足以看出他筆法既強勁古樸又活潑自然。畫幅構圖飽滿,筆墨清潤蒼虬大氣,用筆一反常態(tài),輒以篆籀即興寫之??吹贸觯嫾以趧?chuàng)作此幅作品時,其內(nèi)在心情是非常暢快的。一氣呵成的筆墨氣勢,亦如徐渭奮筆疾寫狂草一般,毫無遲滯造作之態(tài)。
趙之謙以篆隸之筆寫松,并不是杜撰和臆造,而是“有法可依”?!?古人多有之”即“古人多用之”。早在北宋郭熙、南宋馬遠便有意韻之筆而為之;明代徐渭以狂草寫大寫意花卉,氣壯古幽,殊堪風范。趙之謙的寫意花卉上追宋元、下逮明清,加之融篆隸筆墨之幽古,狂草之氣而自出新機,內(nèi)含之境頗具金石畫趣。
《墨松》畫幅右下的“定光佛再世墮落,娑婆世界凡夫”圓朱印,乃趙之謙傳世較具代表性的一方篆刻精作,是刻給老友曹葛民的。曹與趙私交甚密,常有翰墨詩札往返。曹信奉理佛,趙深受其影響。故畫此墨筆蒼松,而不著半點顏色,趙之謙內(nèi)在思想的凸顯,已漸漸遁入“人淡于菊”的空靈之境。
趙之謙在用色方面吸收了陳淳、徐渭、李鱓等人的表現(xiàn)技法與特征,同時借鑒惲南田的風格,并吸收了民間藝術明快艷麗的色彩。鄭振鋒在《近百年中國繪畫的發(fā)展》中說:“他常以濃艷的色彩,布置全幅的牡丹花、桂花等季節(jié)性花卉,雖是滿滿一幅卻不顯擁擠,更沒有雜亂之感。他是在艷裹濃妝里呈現(xiàn)自己特有的既緊密又瀟灑的特征,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趙之謙的山水畫不多,從其山水中可見他對石濤的山水畫進行過深入的研究,在傳統(tǒng)的筆法、墨法的基礎上又有別于古人。他的山水畫題款說:“此畫家所謂無理畫也。然登上極頂往往遇之,奚宜決以理矣?!边@說明他是師法自然,是在對自然客觀物象的觀察感悟后而表現(xiàn)的。
《積書巖圖》是他的山水畫代表作之一,表現(xiàn)了一組巖石的形象。他將巖石以特寫的形式進行深入的刻畫,以焦墨、枯筆像勾畫古松鱗一樣進行皴擦,使巖石突兀起伏,再將潑墨和色彩暈染,表現(xiàn)出巖石嶙峋的感覺。濃厚的山巖下,有水波在流動,在山巖映襯下,顯得更加明靜,充分體現(xiàn)出動中有靜、靜中有動的景象。此外,巖石上部、松樹上端有一山洞形狀,一箱箱書籍存放在那里,顯然是作為文化遺產(chǎn)的保護而表現(xiàn)的。

趙之謙的人物畫以寫神為根本,不求形式,貴在寫神。其《鐘馗圖》、《罪魁星圖》等,都深入刻畫了魁星醉意之態(tài)。作為文人畫家,其作品具有文人畫的特點,即畫中有詩、詩畫結合,蘊含著深厚的文學內(nèi)涵。他追求作品的書卷氣、士氣,即所謂高雅脫俗的文人風度。在技法上,講究筆情墨趣,納書法于畫法,將書法的表現(xiàn)力融于繪畫之中。
書法、篆刻是趙之謙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書法功力對繪畫起了很大的作用,是繼鄧石如之后,給書壇以重大影響的第一人。趙之謙早年受碑帖的影響,師法于“二王”、“顏體”,并觀摩了大量名家的真跡,吸收了魏碑的雄厚氣勢,同時博采各家之長,形成外秀內(nèi)剛、寓遒勁于流動之中的魏體之風。
他的篆刻與書法、繪畫相比有更高的地位,人稱其“新浙派”或“趙派”,堪稱篆刻史上的近代第一人。雖然趙之謙并未久居上海,但以他的書畫、文字、篆刻藝術而言,可謂海上畫派的開派之祖,對其后的任伯年、吳昌碩等海派畫家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