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杉版資治通鑒【1696】不賞邊功防黷武。2022-09-29

24、

閏十二月二十七日,罷免姚崇官職,封為開府儀同三司,罷免源乾曜,任命為京兆尹、西京留守,任命刑部尚書宋璟暫任吏部尚書兼黃門監(jiān),紫微侍郎蘇颋為同平章事。

宋璟為相,致力于選拔人才,隨材授任,讓百官各稱其積;刑賞無私,敢犯顏正諫?;噬戏浅>磻勊?,就算他的決定不符合自己的意思,也勉強聽從。

突厥默啜可汗從武則天時代開始就為患中國,朝廷狼狽應對,傾天下之力也不能攻克他;郝靈荃得到他的首級,自以為有不世之功。宋璟認為天子喜好武功,擔心好事者競相心生僥幸,大大壓低對他的賞賜,過了一年,才勉強擢升他為郎將;郝靈荃慟哭而死。

宋璟與蘇颋相互欣賞,感情深厚,蘇颋遇事多讓著宋璟,宋璟的意見都得到他的襄助。宋璟曾經(jīng)對人說:“我與蘇氏父子都同居相府,蘇瓌寬厚,誠然也是國家棟梁,但要論獻計獻策,政務熟練,則蘇颋超過他的父親?!?/p>

姚崇、宋璟相繼為相,姚崇善于應變,宋璟善于守法持正;二人志向操守不同,但是協(xié)心輔佐,讓賦役寬平,刑罰清正,百姓富庶。唐世賢相,前稱房、杜,后稱姚、宋,其他人都比不上。二人每次進見,皇上都起身迎接,離開時則臨軒送別。后來李林甫為相,雖然寵愛信任超過于姚、宋,但是禮遇相差就大了。

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齊澣練習時務,姚、宋總是請二人坐在旁邊,隨時解決疑難,既而嘆道:“欲知古,問高群,欲知今,問齊君,治國理政可以不犯錯誤?!?/p>

華杉曰:

宋璟壓低郝靈荃,正是“不賞邊功防黷武”的宰相智慧,壓抑戰(zhàn)功,就防止邊將為了立功而挑起戰(zhàn)事。這也是孫子兵法“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的不戰(zhàn)之法,因為有了立戰(zhàn)功就受重獎的因果,就會刺激出為了立戰(zhàn)功而發(fā)動戰(zhàn)爭的因果。

“姚崇善于應變,宋璟善于守法持正”,就是宋璟比姚崇更高了。因為姚崇是善于解決問題,宋璟能防止問題發(fā)生,以及防止這次發(fā)生的問題下次復發(fā)。

皇帝對李林甫更加寵愛信任,但是對他卻不像對姚、宋那么尊重,因為姚、宋是國家的宰相,為國效力,和皇帝相對平等;李林甫是皇帝的助手,給皇帝辦事,是皇帝的奴才;就是孟子所說的社稷之臣和事君之臣的區(qū)別。

25、

閏十二月二十九日,撤銷十道按察使。

26、

按舊制,六品以下官員任命都由尚書省擬定,奏報皇帝批準。本年,規(guī)定員外郎、御史、起居、拾遺、補闕不經(jīng)過尚書省,由皇帝直接任命。


開元五年(公元717年)

1、

春,正月二日,太廟四間祭室崩壞,皇上素服,避開正殿,在偏殿朝會。

當時皇上即將前往東都,問宋璟、蘇颋意見,回答說:“陛下三年守喪還未完成,就急忙行幸,恐怕不合天心,所以降下災異警誡;希望陛下暫且停止出行?!庇謫栆Τ?,回答說:“太廟所用木材,都是苻堅時代的舊物,年歲久了,朽腐而壞,恰巧與出行日期相會,這有什么好驚異的!況且王者以四海為家,陛下因為關中歉收而前往東都,百司供應已經(jīng)齊備,不可失信;但應把祖先牌位遷到太極殿,重修太廟,如期而行即可?!被噬洗笙?,聽從,賞賜姚崇綢緞二百匹。

正月八日,皇上行獻祭禮于太極殿,命姚崇每五日入朝一次,仍進入內(nèi)閣,在現(xiàn)職大臣班列中侍奉,恩禮更厚,有大政都咨詢他。

右散騎常侍褚無量上言:“隋文帝富有天下,遷都之日,豈會取苻氏舊材來建太廟嗎?這不過是阿諛之臣信口開河罷了。愿陛下克謹天戒,接納忠諫,遠離諂諛?!被噬喜宦?。

正月十日,皇上前往東都。走到崤谷,道路狹窄,又年久失修;皇上想要罷免河南尹及知頓使(護駕官),宋璟進諫說:“陛下正在巡幸,如果以此治這兩個人的罪,臣恐怕將來百姓要因此受苦?!被噬霞纯滔铝钌饷舛?。宋璟說:“陛下要治他們的罪,因為臣的話而赦免,那是臣替代陛下接受他們的感恩戴德了;請讓他們先待罪于朝堂,然后赦免?!被噬下爮?。

二月三日,皇帝抵達東都,赦天下。

華杉曰:

宋璟說如果治了這兩個人的罪,恐怕將來百姓要因此受苦。是說前面路途上的地方官吏,恐懼哪里不周到而被免職,就會拼命驅使百姓整修道路,準備接待,那百姓就要受苦了。領導人任何一個獎懲,都要考慮到它的連鎖反應,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后果。

2、

奚、契丹既內(nèi)附,貝州刺史宋慶禮建議,請恢復營州。

三月十日,朝廷下令,重新設置營州都督于柳城,兼平盧軍使,管轄區(qū)內(nèi)州縣鎮(zhèn)戍都跟過去一樣;任命太子詹事姜師度為營州營田、支度使,會同宋慶禮等負責筑城,三十天完成。宋慶禮清勤嚴肅,開屯田八十余所,招安流散百姓,數(shù)年之間,倉廩充實,市邑繁華。

3、

夏,四月五日,賜奚王李大酺的妃子辛氏尊號為固安公主。

4、

四月二十日,皇子李嗣一去世,追立為夏王,謚號為悼。李嗣一的母親武惠妃,是武攸止的女兒。

5、

突騎施酋長、左羽林大將軍蘇祿部眾漸強,雖然進貢沒有缺失,但暗地里有窺視邊境之志。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獻想要征發(fā)葛邏祿兵攻擊他,皇上不許。

6、

當初,皇上還是一位普通親王時,與太常卿姜皎親善。后來誅殺竇懷貞等,姜皎參與有功。由此寵遇群臣莫及,經(jīng)常出入皇帝臥內(nèi),與后妃連榻宴飲,賞賜不可勝紀。姜皎的弟弟姜晦,也因為姜皎的緣故一路升遷到吏部侍郎。宋璟說姜皎兄弟權寵太盛,不利于他們的安心和安全,皇上也以為然。秋,七月三日,任命姜晦為宗正卿,并下制說:“西漢諸將(漢高祖劉邦的功臣),因為權貴太盛而不能保全;南陽故人(光武帝劉秀的功臣),以遠離權力,優(yōu)閑生活而得以自保。姜皎應該放歸田園,散官、勛官、封爵都保留如故?!?/p>

7、

七月五日,隴右節(jié)度使郭知運大破吐蕃于九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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