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故事】
果子和小刀約好，星期天下午一起見個面。
這次沒去KFC，小刀說她好歹也是一公司小主管，請果子開頓洋葷還是可以有的。
果子不同意，她心疼小刀一人在這小城也不容易，又得租房、吃飯，又得給老家寄錢；別看她平時裝得像個主管樣兒，豪氣十足的；要不是她公司在開發(fā)區(qū)那么遠(yuǎn)，果子倒樂意把自己合租的那屋兒跟她合。
兩人最后決定，還是先去超市辦點兒生活必需品，然后找個小店點個三菜一湯，就夠可以的了。
果子和小刀一起在超市里慢慢晃悠。
“我好像又好久沒來超市了！”果子把一大包姨媽巾放在了購物車?yán)?，推著車和小刀說著話。
“誰還有空逛超市?。‖F(xiàn)在都直接手機解決問題，那公司傳達(dá)室就成了不展覽的超市嘍。”小刀回了她，翻著貨架上的牙膏，她想想自己也得備點兒啥。
“是有這跡象，我們單位那傳達(dá)室啊，也是！保安們啊都怨聲不斷；及時取走的還好，攔著下班逼著她們?nèi)“?，不然太多太占地方也太難看；他們還要登記，如果少了或者取晚了，有人就會不客氣的來責(zé)問，雖說這不是人家保安該有的義務(wù)，可碰到那些頤指氣使的人，就這么責(zé)問保安，是挺過分的?！易蛱爝€碰到個快遞小哥，不，應(yīng)該是小姐，那女的好像是外地人，保安們都給她取名兒'大學(xué)生’，大概是她有時候字寫不出消遣她；就咱們單位那一片兒的地方，她全年無休，那女的說一個月三千多塊錢，弄丟一件，押金全無，好幾千吶！”果子吧啦吧啦講了一通。
“這年頭什么人活著都不容易?！?/p>
“所以啊，她有客戶說沒收到，她只能請人幫忙動用監(jiān)控。……幸虧有高科技！”果子嘆口氣。
兩人出了超市，找到一家還算安靜的簡餐店，坐下來慢慢兒說著話。
小刀問果子有沒有追劇，聽說最近有部劇挺火的。果子知道她說的是《人民的名義》，雖然沒什么時間慢慢看，不過合租的那人天天追，她有時也掃兩眼。
“我最恨那祁同偉了！看他那害人的樣兒，還屁顛屁顛兒跑老師家，還有什么老領(lǐng)導(dǎo)家拍馬屁，堂堂的公安廳長，好像整天挺閑的，成天不干正事兒似的，不過干出來的也是壞事兒?！毙〉稇崙嵉亟o自己倒了杯水，這家餐廳還放的是檸檬水，喝一口挺清爽的感覺，有點兒意思。
“你還有空看這個！我也看了一點點，壞人嘛，總得演出個壞人樣兒，不然他不就失敗了嘛？”果子笑著對她說，也由著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她慢慢端到嘴邊:“還真有檸檬味！……壞人不都是虛偽、狡詐、陰險、狠毒集一身嘛？對了，看到好多人寫東西同情這個角色，說他什么出身貧苦，丟下自尊成了鳳凰男，呵呵，這些也成了作惡的理由，也真是醉了。不過對于他拍馬屁的伎倆，不高明，就是傳統(tǒng)的鞍前馬后。……小刀，你是知道的，我也是靠好心的領(lǐng)導(dǎo)介紹才到這單位工作的，不瞞你說，像電視里演的這種貌似報答的動作，還真有人讓我去做，記得曾經(jīng)有個老同志對我說‘要知恩圖報，沒事兒時候啊，去幫領(lǐng)導(dǎo)家洗洗刷刷...'也就是去做個保姆式的報恩者。我當(dāng)時很震驚，封建等級觀念在很多人腦子里很深，哪怕是不要自尊！難道領(lǐng)導(dǎo)家里就缺了這保姆？我一直覺得干好工作、不給人家添亂、不給介紹人臉上抹黑才是真正的報答?！?/p>
“雖然我沒去這么屁顛屁顛兒的做，但，這倒成了我的心病了！對知遇之恩這東西，我感覺照世人這樣的觀念，我得一輩子都活在被譴責(zé)忘恩負(fù)義的口水中……”果子黯然神傷，手指一直在用桌上的水跡畫著圈圈。
小刀瞧著果子的樣兒，知道這個話題惹她傷心了?！澳銊e想太多啦！我雖然不懂那些機關(guān)生存法則，但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沒必要搞得這么復(fù)雜，你就照著你自己的理解去做，也沒什么不對。你這些年的工作，估計人家領(lǐng)導(dǎo)也看在眼里、聽在心里，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奴顏婢膝的被奉承，不失禮儀就好了！一般懂得自尊的人反而讓人心生尊敬。我就挺尊敬你的，哈哈！所以請你吃飯??？！不卑不亢！來，為不卑不亢碰個杯，雖然這只是水！哈哈！”
說著，小刀把自己的杯子與果子的杯子碰出了聲響，兩人相視著笑了。
“這些話，我也只在你這兒說說，說完就好了！”果子放下杯子，就像放下了心事。
“不過，我更討厭孫連城這樣的人?！惫犹а劭戳讼拢瑢γχ腰c完的菜單給服務(wù)員的小刀說。
“嗯，我也是。這種人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特別討厭?！毙〉蹲炖锟偰苷业阶钯N切的形容詞，惹得果子笑了。
“不作為，這叫不作為！”果子說。
“不要那么專業(yè)啊，反正我就是不喜歡這樣的角色，問到什么都哼哼哈哈賴到別人頭上，就是不能好好干事兒?！毙〉犊粗樱€是一股憤青樣兒。
“這樣的人其實也很可怕，他表面上不干壞事兒，可也不干實事兒，實際上還是自私自利，觸及他利益了，觸角馬上伸出來保護(hù)自己。平時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大錯誤，就這樣陽奉陰違、什么事兒都不上心，什么事兒都無所謂，混字當(dāng)頭，還起著相當(dāng)?shù)姆醋饔茫沂裁炊疾慌?，因為他明白他端著公?wù)員的鐵飯碗，有組織護(hù)著他們吶！我告訴你，這樣的人現(xiàn)實中就不少，我這腦子里就立即冒出來幾個‘光輝形象'，不過，告訴你你也不認(rèn)識，就不談了！有時候啊對這樣的人，你還真沒辦法溝通，他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兒，反正你問到了工作，能推就推、一問三不知，我很怕與這樣的人共事，實際上是他不干事兒，稍稍有領(lǐng)功的機會還當(dāng)仁不讓，人家有鐵牌子啊，榮譽給他名正言順的嘛？”果子又吧啦吧啦了一通。
“這樣的人，我肯定告訴老板早點開了他！”小刀不客氣的說。
“機關(guān)單位，誰會為這個懶癥紅臉??？頂多視而不見，甚至有時還哄著捧著；跟外面的公司還是不一樣的?！惫右荒樥x。
“哈哈！說你原則性過強，是不是傳染我的？我們倆都是正義感爆棚的道德衛(wèi)士，哈哈！吃飯吧！照著領(lǐng)導(dǎo)你的標(biāo)準(zhǔn)三菜一湯，吃完趕緊回去繼續(xù)刷劇，看看還有什么吐槽的。話說，這劇放得也夠人糾結(jié)的，一天才兩集！”小刀替果子裝好飯。
“是嗎？我看同屋兒都下載下來看的，我還以為全部能看了吶！反正我沒追，也不急，等我以后有時間慢慢看！嘻嘻！”果子果然沒心沒肺，開心夾菜給小刀，一邊還不忘了說:“謝謝你請我吃飯！辛苦了！”
兩人嬉笑著開始了這頓早早的晚餐，馬路上路燈剛剛亮起，霓虹初上。人行道靠著綠島的地方，停著一輛環(huán)衛(wèi)三輪車，一把掃帚插在上面，車的主人正穿著標(biāo)配的衣服、帶著那頂標(biāo)配的帽子，坐在路牙上端著飯盒吃著，時不時仰頭喝上一口水……
果子收回目光，不覺有些酸，不過她沒吭聲，低頭吃著碗里的熱飯。
周末的小城里，一切還是這樣緩慢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