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偉是初中同學,從他考上大學起就開始戀愛了。那時候我早早上班了,在一個小單位里做財務工作。干數(shù)錢記賬的活兒費腦子,還煩人。我每周最盼望的就是和阿偉打電話。
我住職工宿舍,四樓住女生,其他樓層全是男生。這樣形成一種“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態(tài)勢,女生少,男生多,在婚戀市場上女生供不應求。我們單位福利好,工資高,算是好單位。少量的女生,不但本單位的男生追,還有社會上一大群男生爭先恐后來蠶食。盡管我放出話,宣揚我有了男朋友,但是追求我的人還是不在少數(shù)。那時候,我青春貌美,是如花美眷。獻殷勤的人像浪蝶狂蜂,繞著我這朵嬌花。
我經(jīng)常在電話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挑逗阿偉說:“我很搶手,你一定要抓住我???”
阿偉無奈地笑著說:“我鞭長莫及啊。你幫我看著自己可好?”
我撒嬌:“不行,不行,我很忙,哪有時間看著你女朋友?”
我們就在電話里打情罵俏,互訴衷腸。我們最盼望的就是他放假后,我們可以經(jīng)常約會。其實,即使放了假,我們約會也不方便。他家住在農(nóng)村,到縣城要倒兩三次車。他手里沒有錢坐車;他家里農(nóng)活很多,他又是大孝子,總想著替父母做些。他父母不讓他上學時談戀愛,他背著父母和我談戀愛。即使放了假還不能見面,這實在讓我們相思難耐,我就鼓動他:“你來嘛。我想你啦。我可以請你吃飯,給你找地方住?!?/p>
他其實也想我。他父母管的嚴,不給出門,他需要撒謊編理由,才能跑出來見我。我也沒時間,他只能眼巴巴等到我下班,我們再一起吃過飯,然后他再眼巴巴看我去上班。我也很窮,一般舍不得請假陪他。
晚飯我們吃好一點的,有肉有魚。有時候我們還買一瓶甜果酒喝。微醺時,我在朦朧的燈光里看著他。他那么年輕,帥氣,眉眼帶笑的樣子顯得無比溫柔。我從心底喜歡他。因為這份隱秘的歡喜,我拒絕了很多人的求婚。在舍友們男友一茬茬換的時候,只有我堅守著這個在校大學生,苦苦堅守著屬于我們的愛情。它雖然清貧,但甜蜜溫馨,和所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一樣火熱。我以為那就是愛情最初最美的樣子。
那年他大四,馬上畢業(yè)了,忙著到處找單位,投簡歷。我生日那天,我以為沒人會記得,心里多少有些落寞。我獨守著一城的寂寞,他卻輾轉(zhuǎn)應付難搞的面試官。晚上下班后,我約了三兩好友,要去一家特色店慶祝二十四歲生日。沒想到剛出門,大門口出現(xiàn)了阿偉的身影。朦朧的燈光里,他懷里抱著一大束玫瑰花,打扮得衣冠楚楚,微笑著看著我,像一個英俊瀟灑的白馬王子一樣。朋友們都“哇哇”怪叫,感嘆著我好福氣。那一刻,我感覺特別幸福。
我毫不客氣地甩了女朋友們,讓她們自便,然后挽著阿偉的手,去飯店吃飯。店主看見我懷抱著美麗的玫瑰花,高興地說:“因為這花,我們店今晚蓬蓽生輝啊。你男朋友真愛你啊!”
我們聽了哈哈笑。我覺得幸福極了。這還是我平生第一次收到玫瑰花呢。晚飯氣氛融洽,燭光晚餐,鮮花美酒,碧玉良人。我更是閉月羞花。那晚的燈光太魅惑,那晚的深情太迷人,那晚的音樂太撩撥,我一時感到粉面含春,情難自抑。二十四歲,我已經(jīng)是一顆熟透的水蜜桃。只是很久都沒人敢采摘。
晚上,我給他開了房,戀戀不舍地離去。剛出門就被他一把拉住,然后拖到床上。他的眼里有兩簇小火苗在燃燒。他深情的話語撩撥地我欲罷不能。我雖然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事,但我二十四歲的年紀不是白長的,對男女之事并非一無所知。耳聞目睹,所有的香艷情節(jié)都被情欲喚起。我大條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在細膩中蘇醒。我敏感的肌膚,在他的撫慰下火燒火燎,片片叫囂。那一刻,我真的意亂情迷。
在他深情的吻把我迷失時,當他的手一粒粒解開我胸前的紐扣時,我看見他目光里的狂亂,他的喘息變得粗重。他開始手忙腳亂解自己的腰帶。我看見了他暗紅色的內(nèi)褲,和那個昂揚挺立的男性標志。我忽然很怕很怕,腦袋懵懵響。和他發(fā)生關(guān)系,這是在整個戀愛期間我千百次幻想過的情景。我本來想著,要把人生第一次在新婚之夜獻上。那時有親友的祝福,有愛人的深情,更有自己的心安。如果就這樣草草獻上,我心里非常糾結(jié)。
這是一家小旅館,逼仄的空間,單薄的墻壁,惡俗的裝飾,讓人懷疑的床品。我清楚地聽見了隔壁房間男女的喘息,還有他們越來越激烈交戰(zhàn)的戰(zhàn)況。女人尖聲地呻吟,男人粗重地呼吸,他們用力撞擊著,把床鋪“吱吱呀呀”搖晃著,真讓人擔心下一刻床腿不負重量地斷掉。
他火熱的身體覆在我身上,一雙手胡亂巴拉。一股羞辱涌上心頭,我用手挑起他的下巴,讓這張被情欲染紅的臉離我遠一點。我聲音顫抖地說:“算了,讓我走吧。我們可以結(jié)婚時再這樣,好嗎?”
他不依不饒,用力壓住我的手,溫熱的氣息撲到我的脖子上。他意亂情迷得低聲念叨:“我愛你是一輩子的事。你的貞潔現(xiàn)在給我,和將來給我都是一樣。我會一直一直愛你啊!我們,做吧?”
他不說還好,這樣一說讓我感覺很委屈。我們宿舍的小黃,和男友發(fā)生關(guān)系后就分手了。因為她在十八歲時把第一次送給了甜言蜜語哄她上床的自己班主任,男友說她不干凈了。珊珊第二次戀愛后也分手了,因為她男友聽說,她在第一次戀愛時曾住在男友家。李麗也在和男友鬧別扭,因為男友說輕易和男人發(fā)生關(guān)系的女生,不自重。他們都是吃過魚肉后,卻嫌棄魚腥。舍友們血的教訓告訴我,婚前自愛給婚姻一個更保險的籌碼。
但那一刻脫身是不容易的。一個棒小伙勢在必得,一對男女干柴烈火,任何一個稍微松懈,都是一件你情我愿,水到渠成的事。但我受到的保守教育告訴我:我不想輕易失去貞操。
我開始劇烈掙扎,嚎啕大哭,手腳一刻不閑地劇烈踢打撕扯。我的眼淚嚇到他。他臉上的紅暈褪去,不安地說:“怎么啦?別怕,第一次會疼,但我會輕一點?!?/p>
把他狠狠掀翻,我坐起來,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我紅著臉說:“請尊重我。我不是一個隨便的人?!?/p>
他漲紅了臉分辯:“我沒說你是隨便的人啊??墒?,談戀愛,然后做愛,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大家不都是這樣嘛?何必壓抑自己?”
這話像是說,做愛和吃飯放屁都是很正常的事一樣,倒是我大驚小怪了。我講不過他,也不想多說一句話。我眼淚汪汪,奪門而逃。
以后的故事其實很簡單。他追上我,說了一堆道歉話,我輕易就接受了。我們又繼續(xù)歡天喜地談戀愛,最后還走進了婚姻里。
新婚之夜,雖然被鬧洞房的人折騰地筋骨散架,但我們還是很認真而熱烈地做愛。終于揭開神秘面紗,盡管這一刻遲到了三年,但我們都心滿意足,無比珍惜。床頭柜上的古老長明燈“啪啦啪啦”輕輕炸響,我們像千百年來古人做的那樣,深情地輕吻,慢慢得享受。兩雙含情脈脈的眸子,已經(jīng)望盡千帆,眼里心里,只有你。最美的你。
我一直珍惜的東西,愿意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珍之又慎地送給你。從此水乳交融,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