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上個周一位學(xué)生的隨筆:
五一小長假的第一天,天空中明亮的太陽很是溫暖,甚至可以說有那么些炎熱。春天還沒好好享受,初夏似乎已經(jīng)悄然來到了這里。
下午三點多,我從公園打完籃球,拖著勞累的身體慢慢走回家。剛投進了一個高難度的球,心里甚是高興,又想著家中那柔軟的沙發(fā),我不禁一陣小跑。
路不遠,很快便到了小區(qū)。前面不遠處的一角,那綠油油的羅漢豆長得很大,幾個小區(qū)里的老人在頂著太陽采摘。不知道是誰加種的一片竹子下,長出了或長或短的竹筍,有一兩根的底部已經(jīng)變成了綠色的竹。
還有不到十米便到家里,想著馬上就能好好休息,我便急切的向前走去。帶著微微熱氣的風(fēng)吹過身邊,樹葉沙沙作響。
突然!我站住了。我慢慢向后退步,我向剛剛那個有些不尋常的方向盯著看。
那是一片灌木叢。一個黃色的東西被它遮擋住了。走近看,那是一輛ofo共享單車。我把它扶正,小黃車的后車牌被暴力拆卸,前車牌和二維碼被涂改。我看到很驚奇。自己也用過好幾次小黃車,感覺它并不貴,綠色,還可以用來感受世界。在新聞上有時會看到類似私鎖私用的事情,但自己從沒在真實生活中遇到。然后,我是憤怒。我想找到破壞小黃車的人,然后打他。
不一會,我就冷靜下來,我想,我應(yīng)該去做些什么。
我立刻打開“ofo”的APP,點擊右下角的“舉報”(更新之后好像變成“吐槽”了)。很快填寫好官方需要的數(shù)據(jù),但在點擊“提交”之前,我猶豫了。我突然想起以前在課上說過的那件事。我想舉報家附近的污染企業(yè)卻被我媽組織。而最近由于違章建筑,不到一天,就被拆的一點不剩。我又想起那時,我想要舉報那些在公園這樣一個明明不讓抽煙的地方吸煙時,同行的朋友勸告我,這樣是沒多大用的。那段時間,我常常因為這個而感到有些沮喪。
我回過神來,看了看手機。接著,狠狠地點下了“提交”!
第二天下午,差不多還是這個時候。烈日依舊當(dāng)空照,映襯在樹葉上閃閃發(fā)光。我騎著自己的山地車從補課的地方一路快騎回來。街上人多的數(shù)不勝數(shù),但東大門一側(cè)的路上卻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我注意到,那輛損壞的小黃車不在那里了。我在五一小長假最后一天晚些時候才寫的這片隨筆,在這之前,我去看了看,真不在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身邊的很多很多人都不敢去投訴,甚至有些事或者想法,連說出來都不敢。我一直認為有些事或許跟你的關(guān)系只有那么一丁點,或者壓根與你沒有一點關(guān)系,但這個社會需要大家一起維護。我想,很多時候,該說的就得說,該投訴的就得投訴,該抗議的就得抗議,不要去害怕麻煩。
突然間,想到舒婷的一首現(xiàn)代詩,姑且用這首詩的最后一段當(dāng)做結(jié)尾吧。
假如能夠
讓我們死去千次百次吧
我們的沉默化為石頭
像礦苗
在時間的急逝中指示存在
但是,記住
最強烈的抗議
最勇敢的真誠
莫過于——
活著,并且開口。
——選自《人心的法則》
看完他的隨筆,我想了想,在后面寫道:
“我喜歡你的這篇隨筆,也喜歡你這篇隨筆中的態(tài)度……”
——當(dāng)然,這樣的評語的開頭,接下來往往都會有一個”但是“。
“但是……”我寫道,但是什么呢?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看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的時候,那個讓我沉思良久的一個句子:
“……這時才領(lǐng)悟她給我?guī)淼男撵`震顫究竟是什么東西——它類似一種少年時代的憧憬,一種從來不曾實現(xiàn)而且永遠不可能實現(xiàn)的憧憬。這種直欲燃燒般的天真爛漫的憧憬,我在很早以前就已遺忘在什么地方了,甚至在很長時間里我連它曾在我心中存在過都未曾記起?!?/strong>
現(xiàn)在的我,大概是已經(jīng)老了,看到少年們筆下這樣的文字,內(nèi)心里并沒有產(chǎn)生如村上春樹所言的那種幾欲涕零的心靈震顫,我只是覺得熟悉:那樣的感覺,那樣的想法,和能產(chǎn)生那樣感覺和想法的時光。
只是,“這種直欲燃燒般的天真爛漫的憧憬,我在很早以前就已遺忘在什么地方了,甚至在很長時間里我連它曾在我心中存在過都未曾記起?!?/p>
于是,我只能在“但是”后面接著寫道:算了,我就不但是了。
是啊,我們終將長大,而那些屬于年少的天真爛漫的憧憬,也終將隨風(fēng)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