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地鐵控,到哪里都喜歡坐地鐵,上下班和平時出去都是坐地鐵,因為地上交通方式無法保證準點,加上容易暈車所以對公交和打車都沒什么好感,也沒有私家車。其次我喜歡步行,每次從家里到最近的地鐵站我都是步行二十分鐘左右,而每次步行都必須要穿過一條叫做虹梅路地道的地下隧道,這條地道分成車行道和人行道兩條,人行地道上下都有樓梯,車行地道就是一個斜坡。由于來回都會穿過這條地道,所以多少年下來我至少走過這條地道的次數(shù)有幾千回了,看過它晴天、陰天、霧天、小雨綿綿,電閃雷鳴,大雨如注各式各樣的面貌,熟悉得一塌糊涂。
第一次對這條地道特別的印象還是在初中的時候,那時候我的活動半徑在家附近的一公里以內(nèi),有一次踢完球渾身是汗,我和一個要好的同學抱怨說一身汗回去肯定要被家里罵,這個眉心有一顆痣的男同學和我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肯定能夠讓我感到?jīng)鲲L習習,身上的汗很快會干。我琢磨這是個什么好地方,將信將疑地騎上自行車跟在他后面,一會兒我們來到了這條地下隧道附近。那個同學說你騎著自行車從地道車行的斜坡一路沖下去,從斜坡快速下行時所產(chǎn)生的風力和地道口吹來的風會讓你的身上的汗水很快收干,我就按照他所說的試了試,效果一般,因為一路上自行車騎過來也會出汗,再從斜坡把自行車推上來還會出汗。總而言之,這個方法并不靠譜,結果依然帶著一身汗回到家,但是我卻永遠對這個同學和這條地下隧道印象無比深刻。
長大以后,我對這條地道的縱深感和昏黃的燈光特別著迷,每次晚上回來路過這條地道的時候都覺得充滿了戲劇感,人來人往就像在演舞臺劇,有時會拍一些地道里的影子,想想在地道里發(fā)生的故事。其實也有一些人會來地道拍個人寫真,也會有廣告公司和電影公司來這里拍片,但我總覺得他們無法把握這條地道的調調。這條地道的回聲特別足,每次在地道里唱歌都覺得很帶勁,在這里弄個不插電演唱會效果絕對一級棒。
平時這就是條普通的通道,在這條人流量密集的上下班必經(jīng)之路上,有各式各樣的城市底層人士,一到晚上各路人馬便出動了,賣衣服,襪子,女包的,賣老花眼鏡的,賣小吃的,貼膜的,辦寬帶的,辦信用卡的,搞APP地推的,乞討的,地道里有一部分的空間可供放置些東西,陳列些小商品,這時候的地道特別有賈樟柯電影里的味道。而這些人大多對相機有抵觸感,怕別人要舉報他們弄得連最后的生計都無法維持。曾經(jīng)看到過一對背著蛇皮袋行李的男女青年翻過地道的水泥墩,從地道的一邊橫穿到另一邊,像是初到上海對一切懷有好奇又充滿了一腔對美好生活向往的農(nóng)民子弟,我看見他們臉上洋溢單純的笑容,男青年的牙齒就好像竇驍一樣白,單純得可愛。我總想在這條地道里留下點什么素材資料,很想在脖子上掛個攝像機,一路默默開著機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