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江娜吵架那天,仍然歷歷在目。
送她走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的反抗,拒絕,我們原本以為她會踏踏實實回去上學(xué),沒成想又唱了另外一出戲。
我和江子亞找遍了所有地方,但凡曾經(jīng)她去過的場所,我們都找了無數(shù)次。
她的電話,在長久的撥打之后,關(guān)機了。
江子亞變得更加的著急,他緊皺的眉頭,黢黑的臉龐上,似乎多長出來一個疙瘩。
失落而歸,成為了我們下班后,尋找無果的常態(tài)。江子亞不再過多的指責(zé)我,強烈的自我譴責(zé)在吞噬我的內(nèi)心。
直到有一天,江子亞接到了張碩的電話,江娜的前任老板,我們聽到了一線希望。
張碩告訴我們,前幾天,他看到江娜和一個男孩出入銀基辦公大樓。
我們早該想到,江娜曾經(jīng)說過她想去辦公樓里工作,在張碩手機維修店里做工,她便心心念念向往成為一名光鮮亮麗的白領(lǐng)。
我和江子亞輪換請假,堵在附近的辦公大樓,希望能夠遇到江娜。
有了她的消息,我們放心很多,起碼證明她是安全的,只要安全,事情就好辦。
我見到江娜的時候,她正在飲品店買咖啡,看到我時,先是嚇了一跳,然后又拽了拽衣角,假裝不認識我,從我身邊走開。
我一把拉住她胳膊:“江娜,你不準備回家,為什么不告訴我們?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哥,還有爸媽多擔(dān)心啊?!?/p>
“不要假惺惺了,誰稀罕你關(guān)心。”她陰森的笑笑。
“你這孩子,你生我的氣,我可以理解,你為什么不跟爸媽通信,你知不知道他們哭了多少場了?!彼煌5臄Q巴,想逃走,我緊緊的拽住她胳膊她,一邊說著一邊給江子亞打電話。
到底是她哥來了,她抱住大哭一場,似乎哭盡所有的委屈,哭掉所有的屈辱,才甘心。
她告訴我們現(xiàn)在在樓上做辦公文員,幫忙接待一下客戶,打印一些文件,偶爾幫領(lǐng)導(dǎo)買些咖啡,都是跑腿的工作,但是她很機靈,肯學(xué)習(xí),領(lǐng)導(dǎo)和同事對她工作很認可。
讓她同我們一起回家,她拒絕了,說是公司安排的有宿舍。
不過這也挺好,起碼不用與我們擠在一居室里。
我跟公婆報了平安,江娜有自己的想法,倒也不是壞事,只要她肯安分,踏踏實實的工作,未來還是值得期待的。
在辦公樓工作,江娜也開始打扮化妝,只是經(jīng)濟有限,身上用的,臉上擦的,一眼能夠看出是地攤貨。
對于江娜,我始終有愧,作為嫂子,我應(yīng)該多擔(dān)待照顧,而如今,將江娜逼迫的無家可歸。
我特地買了一套圣羅蘭的口紅和BB霜送她,連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江娜一眼就看出來了品牌,在公司時間久了,對于一些服裝品牌,化妝品牌,還有一些豪車,知道的比我還清楚。
我知道江娜不記恨我了,這一套化妝品就收買她了,真是孩子氣。
這段時間的心思都在江娜身上,晚上同我媽視頻,才突然想到我的房子。
我讓江子亞趕緊聯(lián)系中介,好不容易看到的房子,總不能到手的鴨子飛了。
江子亞不咸不淡的說:“放心吧,我讓我同學(xué)幫咱們留下來了,這兩天先把剩余的錢籌集出來?!?/p>
江子亞父母高血壓,糖尿病,經(jīng)常吃藥,他總是沒有勇氣開口借錢。
而我從大哥借來的一萬,還是被我媽用盡了各種辦法要了回去。
她會隔三差五的提醒我,她的孫子要用學(xué)費,她的兒子要做生意,她和老爸身體不適,擔(dān)心得什么頑疾。
我想這些都和錢有關(guān),索性將錢還了,一了百了。
我跟公司預(yù)支工資,被經(jīng)理拒絕了,他說從來沒有開過這樣的先例,倘若都是如此,他們公司也做不下去了。
江子亞跟老張?zhí)崆爸С瞿杲K獎,老張也說盡公司的不易,讓他在等等,等到下個月錢就有了。
只差三萬多,我們想盡了辦法。
想籌錢,籌集不到,怎么會這么難呢。
“我去銀行打劫,然后你拿錢去買房?!彼_玩笑說。
“神經(jīng)病,如果人沒有了,我要房子干什么?”我埋怨道。
“你在找一個?”他繼續(xù)笑著說。
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我不敢想象有一天失去江子亞,會怎么辦?
曾經(jīng)我失去過他,好長時間,我以為我們有緣無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有心人還是回到了一起。
那套房子,我們曾經(jīng)看了兩次,那個落地窗,那個廚房,廁所,臥室,我都喜歡,可是我知道,這套房子,我留不住了。
那天很奇怪,我莫名奇怪的走到房子哪里,既然有時間,我便上了樓。
房子是在八樓,電梯里鋪著木地板,里面很干凈,我站在門口,久久不愿意離開。
對門的鄰居回來了,沖我笑一笑。這里的鄰居很友好,以后相處時間久了,說不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告訴你,我籌到了三萬多塊錢,你的房子,馬上就給你提回家?!苯觼喤d奮的告訴我。
我更加興奮,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了,在走廊里蹦跳起來。
那種開心到飛起來的感覺,這世間的所有的詞都無法描述的。我神經(jīng)質(zhì)的趴在門上親了一口,過兩天,它就成我的了。
“你從哪里弄的錢?”我發(fā)語音給他,然后飛奔下樓。
“我那同學(xué)借的,實在沒辦法,只能跟人家張口了。你先回家等我,我去中介那繳費,等我的好消息。”
“好的,你可要好好感謝人家,我先去備上好茶好酒等你?!蔽艺f,“你朋友什么中介公司,靠譜嗎?再那個位置。”
江子亞懶得解釋,直接給我發(fā)了一個定位。
我下班的路上買了許多菜和水果,本來可以直接到家,路上一直堵車,我便更換路線直接去了中介公司。
“左右房產(chǎn),左右”我嘴里念叨著中介公司名稱,看到江子亞的身影,我知道就是這里。
我拍了下他后背,他嚇了一跳,錯愕的表情,我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莎莎,你也過來了?”
我順著聲音轉(zhuǎn)頭望去,那張漂亮的臉蛋,一直藏在時光的陰暗里。
有些緣分看來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