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妹落水了,她醒來后只記得當(dāng)時仰倒時天上的彎月如何嘲笑她,還有,那個昏迷中所見的,或許是夢。
因為落水,福妹感染了風(fēng)寒在自己的屋中躺了半個月,秋老虎折磨著眾人她只覺自己的秋天已經(jīng)來了。
那晚之后回來,江家和毛家的家長都大發(fā)雷霆,次日江志清帶著江凱申來賠罪,卻被拒在門外。毛舜卿只派了管家去門口見江家父子?!敖蠣?,我們家老爺讓奴才通知您盡早處理退親事宜!這是貴府的信物與江少爺?shù)母矊⑽壹倚〗愕母c信物還來吧?!泵芗艺f完還狠狠的瞪了江凱申一眼?!斑@,這能不能讓我見舜卿兄一面,咱們再做商議??!”毛家大公子二公子從府中趕來看到這一幕,大公子哧道“哼,還商議什么,去找宋家商議吧!”二公子此時已經(jīng)揪上了江凱申的領(lǐng)子,一拳揍到了江凱申臉上。二公子自小習(xí)武,力道非常人能比,江凱申頓覺臉上醬油醋瓶子打翻了似的,鼻酸牙齦痛,瞬間就出了血。一個呼吸不及緊接著第二拳又招呼到了肚子上,江凱申不由自主地彎起了腰,二公子毛維烈一松手將他丟在地上,江凱申蜷縮成團,二公子正要伸腳去踹,這時江家的人終于反應(yīng)過來,全都聚了上前,幾人攔住毛二公子幾人擋住了江凱申,這才使二公子停了下來。
江老爺這時松了口氣又面色難看的說道:“賢侄真是好禮數(shù),我父子二人登門道歉被攔在門外就算了,竟還遭你毒打?!薄昂?,不及江伯父家教嚴(yán)謹(jǐn),教出禮數(shù)如此周全的登徒子來!”大公子毛維鈞出言譏諷道。江老爺?shù)哪樃诹耍胺錾洗笊贍?,回府!”說罷轉(zhuǎn)身走了。
不到中午江府便派人送來了退婚書,而宋家也在午后派來人接走了宋梅婷。此時的福妹還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昏迷不醒。
夜里,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福妹醒了。她滿腦子都是昏迷中所見之景,那好像是她一生的經(jīng)歷,夢中她是嫁給了江凱申許久之后才知道他與表姐早已私相授受的。可如今她卻是這般早的就知道了,是哪里不一樣了呢?哪里呢?
啊!是她!彩兒妹妹!夢中所見彩兒妹妹與她交好,但她入門沒多久江凱申就讓宋梅婷進了門還許以平妻之位。彩兒為她不平,處處與宋梅婷作對,后來宋梅婷使計,將彩兒許給了一個江家鹽號的一個管事。這個管事是宋梅婷私下拉攏的人,而且他經(jīng)常在外地奔波跑生意,根本無暇顧及家中的事務(wù),但是他有一個非常跋扈的母親,彩兒嫁過去之后常常被惡婆婆暗地里搓磨,江夫人在彩兒出嫁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江老爺也把家交給了江凱申,生意讓江凱申分了部分給兩個庶弟,因此彩兒只能找福妹訴苦,奈何福妹做了長房正夫人卻沒得一點權(quán)勢,幫不了彩兒就那樣一年年看著她形銷骨立,最后傳來她重病不愈而亡的時候。福妹痛恨自己無能,悲憤交加昏厥過去。醒來被告知自己已經(jīng)懷了兩個月的身孕,自此更是專心于這個孩子的事。不到一年間,除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府中竟沒有一個的用的人。而當(dāng)時的江凱申已經(jīng)是舉人的功名,秋試時就要進京考進士科了。府中儼然成了宋梅婷一人獨大,不僅握著府中中聵,還暗地里管了不少江家鹽號的生意。
后來,福妹生下了一個兒子的時候,江凱申從京城回來了,他落榜了但可笑的是他還帶著一個女人,據(jù)說是京城秦樓楚館里花重金帶出來的清倌人。福妹突然發(fā)覺自己嫁給江凱申這么多年并沒有愛過他,他也并不值得自己去愛,此時的福妹只一心想照顧好自己的孩子,做一個有名無份的正夫人罷了。奈何,正夫人這個位子就是她生命終結(jié)的禍因。最后的最后,福妹抱著生病的孩子跪求宋梅婷的幫助,她的好表姐獰笑著說:“我的傻表妹,你這輩子可真是好福氣,有疼愛你的父母,嫡親的哥哥,當(dāng)初那么好的婚事,可是你是真傻,我和你的好夫君早就在你們成婚前好上了,那個無情的男人現(xiàn)在要寵別的女人了,你這個正夫人該讓給我做做了吧。我兒本就是長子,如果這個孩子一死,”話音一頓又嘲諷道“反正你這正夫人也是有名無實,還不如成全了我吧?!?/p>
福妹的兒子沒有保住,他才不到一歲,連名字都沒有取,連一聲娘親都沒有叫過她……福妹遭受喪子之痛,郁結(jié)于心,身體愈發(fā)不好了,府中下人的苛待,更是讓福妹的境況日益艱難。臨死之際,福妹回想短短的一生,覺得自己過得好糊涂。
如今半夜里醒來的福妹,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她不知道夢中見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她想知道彩兒妹妹是不是也知道那些卻又不知道如何去問,最讓福妹糾結(jié)的是,一輩子短短數(shù)十載,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是什么樣的生活。她不想再像夢里那一世那樣糊涂了。
第二日早上丫鬟發(fā)現(xiàn)她醒來,歡喜地稟告了老爺夫人和兩位少爺和少夫人,家人們都來到她床榻前看她,福妹看著親人們俱是關(guān)切的模樣,不禁眼眶一熱。孟氏見了握著福妹的手也不禁掉淚,“我的福妹,怎的這般苦?。 倍缦仍诟赣H前開口道:“妹妹莫傷心,我昨日揍了那江家的小子,你要是不解氣,等你病好了我?guī)阌H自去看我揍他!”毛老爺?shù)哪樕亮顺痢盎熨~,以后別在咱們家提那個小子!”又看著福妹說到:“乖女兒,你別難過,好好養(yǎng)好身體才是。”之后一家人又是一番關(guān)切,孟氏更是親自喂了飯,之后看福妹精神不濟大家都陸續(xù)離開讓她休息了。
福妹并沒有睡覺,她讓丫鬟推開窗,倚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fā)黃的樹葉,漸漸地陷入了沉思。蟬語蟲鳴,夏意未消,福妹卻覺得自己孤寂的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