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乍驚歡
第一章
沈意眠嫁給了閨蜜的哥哥,
結(jié)婚三年,他成熟穩(wěn)重,矜貴得體,卻清心寡欲,從不肯和她同房。
閑聊時,她無意和閨蜜吐槽了這樁煩心事,結(jié)果第二天,她就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段欽言將閨蜜段語瑤壓在墻角親吻,語氣已然失控。
“你明知道哥哥喜歡的是你,如今我已經(jīng)聽你的話娶了沈意眠,你還要逼著我碰她,你是想逼死我嗎!”
段語瑤眼眶泛紅,聲音哽咽不止,“哥哥,我也喜歡你,可段家禮法森嚴,雖然我只是一個養(yǎng)女,但爸媽絕對不會允許我們在一起的,既然你和意眠結(jié)婚了,就好好愛她好不好。”
“我這輩子,再愛不上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瑤瑤,和她結(jié)婚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我不喜歡她,就絕不可能碰她。”
段欽言這低沉而又壓抑著痛苦的語氣,落在沈意眠耳中猶如驚雷。
原來,段欽言婚后之所以不碰她,不過是因為他喜歡的人,從始至終就是段語瑤!
而娶她,只不過是一個應付家里的幌子罷了!
那一晚,沈意眠心痛到難以自抑,幾乎流干了眼淚。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段欽言,就驚為天人,自此對這位閨蜜的哥哥一見鐘情,一路上追逐著他跑了七年。
捧出一顆真心,傾其所有地愛了他這么多年。
可心如死灰地徹底放下,也只用了那么一瞬間。
她獨自在外吹了一夜的冷風,天亮后,她聯(lián)系律師擬定了一份離婚協(xié)議。
剛簽好名字,別墅大門便傳來聲響,是段欽言回來了。
她剛要將離婚協(xié)議遞過去讓他簽字,他卻先一步用力扣住她的手,素來清冷的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擔憂。
“意眠,瑤瑤昨天晚上忽然吐血昏迷,送去醫(yī)院,醫(yī)生查出來是骨髓瘤,需要立即移植骨髓。配型庫里你的骨髓是符合的,你能不能救救瑤瑤,把骨髓捐給她?!?/p>
一整夜未休息,沈意眠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段欽言卻以為她是不同意,那雙清冷自持的眼中,已經(jīng)帶上了哀求意味。
“如果不是因為我配型失敗,我不會求你幫這個忙,你和瑤瑤是那么多年的閨蜜,如今你還成了她的嫂子,我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只要你同意捐,不管你提出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p>
沈意眠垂下黯淡的眼眸,語氣酸澀不已。
“任何要求嗎,也包括……同房?”
“是!”
看到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沈意眠不由得想起過去三年,只要她提出同房時,他一次次的抗拒和逃避。
看來,他當真是真的愛段語瑤愛到了骨子里。
明明不愛她,明明那么不愿,可為了救她,連這種條件,也愿意答應。
她還沒開口,醫(yī)院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說病人情況危機。
那一刻,他看向她紅了眼,聲音都在顫抖:“意眠,算我……求你?!?/p>
沈意眠心臟狠狠刺痛了一下,最后坐上了他的車。
手術(shù)結(jié)束后,她在醫(yī)院住了三天,段欽言一次也沒有來過。
無數(shù)次去復查,路過隔壁病房,沈意眠都能看見他寸步不離地守在段語瑤身邊。
他會趁她睡著,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開;會吹涼藥一口口喂給她,哄著怕苦的她吃蜜餞;他擔心她的身體,不管去哪都要公主抱著不肯放手……
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無法掩飾的深切愛意。
沈意眠都看在眼里。
她沒有去打擾他們,只是默默養(yǎng)好了傷,辦理了出院手續(xù)。
離開醫(yī)院前,最后一次路過時,段語瑤的聲音傳到了她耳中。
“哥哥,你還是去看看意眠吧,這么多天你都不出現(xiàn),她心里肯定會有怨言,會和你鬧脾氣的?!?/p>
段欽言一動不動,替她蓋好被子,語氣冷淡。
“不會的,她很愛我,不會來找我鬧?!?/p>
沈意眠無聲地笑了笑,眼里滿是疲憊。
她確實不會鬧了。
不過不是因為太愛,而是因為不愛了。
她平復好心情,獨自回到家,就看見了幾天前被擱置在玄關(guān)的離婚協(xié)議。
她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身后就傳來了一陣開門聲。
正好回來的段欽言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目光微怔,“你出院了?怎么不和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p>
連她住院都沒照顧過,出院,又有什么好和他說的呢。
她淡淡道:“我知道你忙,這點小事,就沒有打擾你?!?/p>
一時間,房間里安靜了下來。
段欽言沒有說話,眸色沉了沉,抬手解開了領(lǐng)帶。
他攬住她的腰,低頭想要吻下來,卻被沈意眠躲開了。
看到她震驚的后退了幾步,他皺了皺眉,難得多看了她一眼。
“同房,你提出的要求,你忘了?”
沈意眠不自覺握緊了手,睫毛輕顫,笑得勉強。
“開個玩笑而已,不用當真。可以換一個要求嗎?”
段欽言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當然?!?/p>
沈意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沒有戳破,拿出了離婚協(xié)議翻到最后一頁。
“那就在這上面簽個字吧,這是我這段時間里,最想要得到的東西?!?/p>
段欽言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迫不及待地表達需求,眼里閃過意外。
“最想要的東西?看上哪套房子,讓你這么滿意?”
他一邊詢問,一邊拿過協(xié)議想翻開看看。
可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
“哥,你的湯煮得怎么樣了,什么時候送過來啊,我都餓了。”
聽到段語瑤撒嬌的聲音,沈意眠才知道,原來他今天回來,只是為了給她熬湯。
“哥哥馬上過來?!?/p>
段欽言再沒有耽擱,看也沒看,飛快在協(xié)議上簽完字,就拿著手機進了廚房。
他在廚房里忙了一個小時,又提著保溫桶大步流星地出門了。
從頭到尾,沒有再和沈意眠說過一句話。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她輕聲開口,回答了他。
“我要的,不是房子,而是自由。段欽言,離婚快樂?!?/p>
第二章
之后幾天,段欽言沒有回來。
沈意眠沒有追問他去了哪兒,而是一個人在家里收拾東西。
婚后他送給她的首飾包包,她給他買的西裝、皮鞋,一起拍的合照,用不上的化妝品雜物……
她一樣也沒有留下,全部都扔掉了。
眼看著一點點經(jīng)營裝修起來的小家慢慢變得空蕩,她心中有些悵然,更多的是覺得解脫。
扔掉最后一箱東西后,她一轉(zhuǎn)身,就看到段欽言回來了。
他盯著垃圾桶看了一會兒,臉上涌出一絲愕然。
“你怎么把這些都扔了?”
“用不上了,就都清理了,你怎么回來了?!?/p>
沈意眠隨意找了個理由,岔開了話題。
段欽言也沒有多問,抬起手看了看時間。
“回來接你,今天有家宴?!?/p>
沈意眠愣了一瞬,想起今天是段家半年一次的家宴,要回老宅聚餐。
過去幾年,她從來沒有缺席過,可這一次,她卻拒絕了。
“我最近不太舒服,就不去參加家宴了?!?/p>
“怎么了,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他的語氣溫柔了幾分,沈意眠一時有些不習慣,輕輕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想休息休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p>
“那你就在家……”
段欽言正要答應,段語瑤就拉開車門跑了過來。
“意眠,你就陪我一起去參加家宴嘛。你要是不在,我一個人多無聊啊,是不是,哥哥?”
看見她眨巴眼的可愛模樣,段欽言的心一下就軟了。
他收回了那些沒說完的話,點了點頭,替她們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既然是家宴,你不舒服坐著休息就可以了,不用太守規(guī)矩。瑤瑤這些天在醫(yī)院悶壞了,你陪著她聊聊也好?!?/p>
看著他一秒轉(zhuǎn)換的態(tài)度,沈意眠心口猶如針扎。
她知道,只要是段語瑤提出來的要求,無論是什么,段欽言都會無條件答應。
所以她沒有再說話,彎下腰上了車。
車啟動后,段語瑤坐在她身邊,絮絮叨叨地念叨個不停。
“意眠,你給我捐了骨髓,身體應該康復了吧?你不知道,我因為排異反應,在醫(yī)院過得有多痛苦,腦子暈暈的,夜里也經(jīng)常做噩夢,還好有哥哥陪著才熬過來。他這段時間因為我沒有照顧你,你千萬別生氣哦?!?/p>
沈意眠一抬眸,就察覺到她眼里的試探,淡淡開口。
“不會,你們是兄妹,我怎么會生氣?”
段語瑤這才放下心,主動拉著她的手,像往常那樣閑聊著。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介意的,這是哥哥今天送給我的項鏈,好不好看?我之前隨口提了一嘴,他就記住了,花了大價錢才拍到呢!還有,這些娃娃也是哥哥昨天給我抓的,哥哥車里太沉悶了,放在車里做擺飾正好,可愛吧?!?/p>
看著她脖間那條璀璨耀眼的鉆石項鏈,和堆滿了座椅的娃娃玩偶,沈意眠心口疼得發(fā)悶。
段欽言向來衷愛黑白灰三色,崇尚極簡,可因為這些東西是段語瑤的最愛,所以他沒有提出過任何異議,由著她擺弄裝飾自己的車。
還記得很早之前,她也在他車上放過一個可愛的哆啦A夢擺件,可第二天那個擺件便被他直接丟下了車。
他說,“意眠,我不喜歡這種東西,以后不要自作主張?!?/p>
原來,愛與不愛,一字之差,真是天壤之別。
她沉默著不說話,段語瑤便以為她累了,也沒有再纏著她,而是拉著段欽言聊個不停。
從天氣聊到某個朋友,從小時候的糗事聊到今晚的菜色。
不管她說什么,段欽言都能接上話,唇角始終洋溢著笑意。
沈意眠靜靜聽著,想起平時她和他分享生活日常,他總是“嗯、好、可以”敷衍著,惜字如金。
可在段語瑤面前,他永遠都是那么主動,句句有回應。
哪怕身處同一個空間,他的目光也會有意無意地落在后視鏡上,下意識地看向她。
他的愛那么熾熱而明顯,為什么這些年里,自己都沒能察覺呢?
沈意眠想不明白,心像被扎了一下,泛起一陣綿密刺痛。
她看著掌心掐出的指甲印,看向窗外,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
沒關(guān)系,再忍一忍,只要等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結(jié)束,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
第三章
晚上六點,家宴正式開始。
段欽言坐在沈意眠和段語瑤中間,向長輩們敬酒。
沈意眠也跟著起身端起酒杯,一一致意。
段語瑤的手也伸向酒杯,卻被段欽言攔住了。
“你剛出院,敬酒就免了?!?/p>
看著四周正襟危坐的親屬長輩,段語瑤眼里浮現(xiàn)出緊張,壓低了聲音。
“可是意眠身體不舒服都敬了酒,我不喝,不合規(guī)矩吧。”
段欽言皺起眉頭,拿走她的杯子,向長輩們恭聲解釋。
“瑤瑤身體還沒康復,醫(yī)生說了不宜飲酒。但家規(guī)不可違,我這個做哥哥的,就代她喝了這些酒?!?/p>
說著,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看著自己還剩一半的酒杯,再看著已經(jīng)扶著段語瑤坐下的段欽言,沈意眠嘴里有些發(fā)苦。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胃部傳來的燒灼痛,仰起頭喝光了酒。
在酒精的刺激下,她的胃里像翻江倒海一樣,抽搐著疼。
她的嘴唇被咬得發(fā)白,痛到冷汗浸濕了衣服,卻不能發(fā)出任何聲音。
只因為段家禮法嚴苛,在長輩下桌之前,小輩絕對不能離席。
所以她只能抓著桌子,強撐著熬過這一陣陣痛。
所有人都在喝酒聊天,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段欽言一邊應付著長輩,一邊給段語瑤布菜,魚蝦蟹肉堆滿了她的碗。
段老夫人注意到后,看向沈意眠的空碗,微微瞇起眼。
“欽言,你別只顧著照顧妹妹,也給意眠夾些菜啊,她什么都沒吃,是不是這些菜不合胃口???”
段欽言轉(zhuǎn)過頭,看到她那蒼白的臉色后,夾了一筷魚肉到她碗里。
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關(guān)切視線,沈意眠沉默了片刻,夾起魚肉吃了下去。
段語瑤正好看到,瞪大了眼睛,想說些什么。
可一對上長輩的眼神,她又不敢開口了。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到了段語瑤身上,語重心長的。
“瑤瑤,下個月就是你的生日,我辦個宴會多請些圈子里的適齡青年,你到時候挑挑,看看有沒有滿意的,早點把親事定下來吧。不然再拖下去年紀大了,就不好再找對象了?!?/p>
段語瑤的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慌張地看向段欽言。
他的臉色也變了,但還保持著基本的理智,斟酌著拒絕了。
“瑤瑤年紀不大,再等兩年也無妨,她的結(jié)婚對象,我會親自來挑?!?/p>
聽到這話,席上的長輩們都愣住了,紛紛勸起來。
“欽言,我們知道你從小就寵愛這個妹妹,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眼光又那么挑剔,這一挑不知道又要拖多少年!”
“你結(jié)婚后,我們一直在給瑤瑤物色對象,前前后后也挑了幾十個了,你一個都看不上,不是在耽擱瑤瑤嗎?”
“是啊,瑤瑤和意眠一樣大,今年都25了,也不小了!你這個做哥哥的都結(jié)婚了,她肯定也希望能早點嫁出去,有一個屬于她的小家。”
段語瑤越聽心越慌,第一次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不著急結(jié)婚,再,再等幾年也沒關(guān)系的……”
“瑤瑤,你雖然是養(yǎng)女,但從小到大,爸媽都把你當親女兒疼愛,當然希望你有一個好的歸宿。現(xiàn)在你哥哥的婚姻大事定下來了,我們于情于理都該替你打算了,相親宴會的事就這樣說定了,你回去后也好好準備準備。”
一眾議論里,段父親自出面,拍板將這件事定了下來。
聞言,段語瑤渾身一顫,眼眶一下就紅了。
段欽言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手背青筋暴起。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來,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怒意。
“我說了,瑤瑤的婚事,由我來做主,不用你們管!”
素來端方自持的段家繼承人難得失控,當著一眾叔伯長輩的面這樣表態(tài),瞬間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什么叫不要我們管,如今她正適齡,要再不相看,拖下去都三十歲了,你要我們怎么能不管!”
“是啊,你雖然從小寵著瑤瑤,可你已經(jīng)成家了,你和意眠以后會有孩子,以后你也肯定是以自己的老婆和孩子為重,就算再疼瑤瑤,也沒辦法……”
段欽言被怒火裹挾著,想都沒想,就冷冷反駁了回去。
“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只要瑤瑤不想嫁人,那我就絕對不會逼迫她,有我在,她想什么時候結(jié)婚就什么時候結(jié)婚,就算不結(jié)婚,我也能養(yǎng)她一輩子!”
第四章
他們一家人爭執(zhí)不休,都吵紅了臉,沈意眠卻始終保持著緘默。
她端坐在椅子上,看著段欽言情緒失控地和他的他的父母叫板著,只覺得心口像堵著什么,壓抑而又沉悶。
她起身想要離開,恰逢這時,氣得勃然大怒的段父一把掀翻桌子。
“你在說什么胡話,段家九代單傳,什么叫你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
桌上的飯菜湯碗瞬間騰空而起飛過來,段欽言本能地護住段語瑤躲開。
而沈意眠留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硬生生被這一桌刀筷碗盤、淋漓湯水砸了個滿懷。
“啊……”
熱湯潑過來,燙得她手臂緋紅,冒起一層層水泡。
瓷碗砸在她的肩頸額頭,殷紅的血滲出來,很快染紅了她的衣服。
她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只覺得全身像要散架了一樣。
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瘙癢、刺痛,撕扯著她的神經(jīng)。
她強行撐開眼皮,卻看見段欽言護住段語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她被一股重力拉扯著,直直墜入了黑暗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再醒來時,沈意眠發(fā)現(xiàn)自己在醫(yī)院。
段語瑤守在病床前昏昏欲睡,身后站著臉色冷淡的段欽言。
他脫下衣服披在她肩膀上,正要抬手撫摸她的臉,卻撞上了沈意眠的目光。
他動作僵在原地,片刻后收回了手,什么話也沒說,轉(zhuǎn)身去叫醫(yī)生。
目送他離開后,沈意眠用了些力氣,想抽出被段語瑤枕得發(fā)麻的手,卻不小心把她弄醒了。
她迷蒙著睜開眼,語氣里還帶著困倦,“意眠,你沒事吧?感覺怎么樣?”
“沒事。”
看著身上已經(jīng)包扎好的傷口,沈意眠搖了搖頭。
段語瑤這才放心,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上。
“沒事就好,昨天可把我嚇壞了,你不僅被燙傷還嚴重過敏,我好后悔當時沒有阻止你吃那塊魚肉。你也是的,明明魚肉過敏,和哥哥說一聲就好了,干嘛非要逞強?!?/p>
她小聲埋怨的時候,段欽言也正好帶著醫(yī)生回來。
聽見沈意眠魚肉過敏,他明顯怔住了,望過來的眼神無比復雜。
沈意眠搖了搖頭,“我不是逞強,只是家宴規(guī)矩太多,長輩們又都看著,我不想影響大家的心情,才吃那塊魚肉?!?/p>
段語瑤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也不喜歡那種場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哥哥已經(jīng)答應我了,以后除了除夕守歲,我們都不用回去參加家宴。你不用小心翼翼的,我也不會被催婚了!”
回想起昏迷前那混亂的場景,再聽到這個消息,沈意眠絲毫不意外。
為了阻止段語瑤嫁人,段欽言都能和段家人鬧翻。
足以證明,他愛她已經(jīng)到了不計后果的地步。
沈意眠知道,以他現(xiàn)在拼了命都要護住段語瑤的狀態(tài),只怕他遲早會把他藏起來的真心公之于眾。
到時候,肯定又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她不想卷入其中,只想早早抽身,永遠離開。
見沈意眠不說話,段語瑤還要繼續(xù)說些什么,手機卻忽然響了。
看著屏幕上爸爸兩個字,她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求救似地看向段欽言。
他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拿過她的手機,步履匆匆地離開了病房。
段語瑤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會出事,連忙跟了上去。
房間里又陷入安靜,只剩下醫(yī)生還在仔細檢查著沈意眠的身體。
“看起來沒什么大礙了,但為了保險起見,你還是去樓上做個全身檢查吧?!?/p>
沈意眠接過醫(yī)生開的體檢單,獨自去復查。
電梯都在頂樓,她不想等,準備直接走樓梯。
但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一陣熟悉的聲音。。
“段語瑤,你給我聽好,我不管他們知道我們兩情相悅后是什么心情,我只想把你留在身邊,一輩子也不想和你分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放棄段家繼承權(quán),我也心甘情愿!”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意眠?她現(xiàn)在是你的妻子,也是我最好的閨蜜,我不能讓她為難!”
段語瑤淚流滿面地看著段欽言。
他攥住她的手,眼底一片血紅,聲音壓抑而絕望,“既然你怕她為難,當初就不該逼著我娶她!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歡她,我只喜歡你……”
他聲嘶力竭地訴說著那些愛而不得的痛苦,再沒有任何顧忌,俯身就要吻過去。
段語瑤閉眼承受著他的吻,控制不住的沉淪,就在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她才哽咽的叫著哥,而后靠在他胸口微微喘著粗氣。
就在快要緩過來的時候,她稍一抬頭,卻恰好看到門口那道人影。
一剎那,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意眠?!”
第五章
沈意眠靜靜的看著他們接吻的這一幕,喉嚨里涌上很多話。
可到開口時,那些話卻梗在了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段語瑤神色驟變,連忙推開段欽言,快步走上去。
“意眠,你……你怎么起來了,起來也不叫我一聲,剛剛我和哥哥在討論你受了這么嚴重的傷,該買什么禮物讓你心情好一點,然后我頭發(fā)上就飛來了一個蟲子,哥哥在幫我弄掉……”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叫來段欽言瘋狂給他使眼色,想讓他承認這就是事實。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抿著唇,一言不發(fā)。
看著段語瑤都要急哭了,他才終于點了下頭,聲音冷冽。
“是?!?/p>
沈意眠清楚,段語瑤之所以這樣做,是不想破壞她們七年的友情。
在知道被欺騙后,沈意眠確實恨過段語瑤一段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
可決定要離開后,愛與恨都在消散,她也不在乎了。
所以哪怕知道他們是在配合演戲給自己看,她也沒有戳穿。
她壓下心上翻涌的情緒,擠出一抹笑。
“原來是這樣?!?/p>
段語瑤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以為她沒看完全,連忙挽著她的手撒嬌。
“意眠,你出來原本是要去做什么?。课遗隳阋黄鹑ズ貌缓??”
沈意眠拿出那份體檢單,“醫(yī)生讓我去檢查?!?/p>
段語瑤連忙說要陪著她一起,然后帶著她離開了這個地方。
檢查結(jié)果很快就出來了,醫(yī)生建議再吊幾天針,沈意眠只能在醫(yī)院住了下來。
段語瑤時不時會過來探病,只要她出現(xiàn),段欽言也會出現(xiàn)。
兩個人總說是偶遇,可沈意眠心里清楚,他真正想看的人,并不是自己。
畢竟,他削了水果,會把最甜的部分遞給段語瑤。
他帶來的病號餐,也全部都是段語瑤喜歡的菜色。
她們倆聊天,他就沉默著看向窗外,透過反光的玻璃盯著她看……
他做的一切,沈意眠都看在眼里。
偶爾她也會覺得心酸,但也從來沒有表露出來過。
因為她知道,她在逐漸走出這段感情,心傷也在慢慢痊愈。
總有一天,她會徹底放下。
出院那天,段欽言親自來接人,還提出要帶她去約會。
第一次聽到他主動邀約,她愣了愣,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先帶著她去看了電影,又一起去逛街。
段欽言帶她去買珠寶、包包、衣服,還會挑出十幾個他覺得不錯的款式。
“這套衣服顏色太艷麗了,不適合你?!?/p>
“這對手鐲水頭不錯,很襯你的膚色。”
結(jié)婚后,夫妻倆雖然會出門逛逛,但基本都是沈意眠提出的,段欽言只是陪行。
不管她看上什么,他從不多言,只是一味的刷卡。
所以看到他這么認真地挑選款式、給出評價,她很不適應,總覺得他像被奪舍了一樣。
服務員鮮少看到這種英俊又有耐心的男顧客,連忙滿眼艷羨的看向沈意眠。
“太太,你老公不僅陪你逛街給你挑禮物,還這么照顧你的情緒,有一個這么寵你的老公,你肯定覺得很幸福吧?!?/p>
看著他拿出黑卡利落結(jié)賬的動作,沈意眠沒有說話,腦中思緒萬千。
幸福嗎?
如果不知道他喜歡的人是段語瑤,她大概會覺得幸福。
可經(jīng)歷過那么多事后,再看到這些精致昂貴的禮物,她心中毫無波瀾。
她清楚,段欽言是因為給不了她愛情,所以才不計代價地想用金錢彌補她。
他能給她的,她不需要。
而她想要的,他給不起。
或許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第六章
逛完街,已經(jīng)是傍晚了。
段欽言看了看時間,問她想吃什么。
沈意眠沒什么胃口,他就定了一家粵菜餐廳,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剛剛瑤瑤說她也在這附近做美甲,我就把她叫了過來,一起吃飯?!?/p>
京市這么大,偏偏在這兒偶遇了。
究竟是碰巧還是有心,沈意眠不清楚,也不想深究了。
她嗯了一聲,覺得有些疲憊,就一個人先進了包廂坐下休息。
十分鐘后,段欽言帶著段語瑤走了進來。
段語瑤笑語盈盈的湊過來,“意眠,我叫我哥陪你出來約會,他今天表現(xiàn)怎么樣?。俊?/p>
沈意眠才知道,原來段欽言今天之所以這么主動,也是因為段語瑤要求。
三年婚姻,包括婚姻里難得的陪伴,她竟全是從段語瑤這里偷來。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低下頭,遮住眼里涌動的復雜情緒。
這頓飯,她吃得味同嚼蠟,始終沉默不語。
段語瑤雖然和段欽言聊得風生水起,但也察覺到了她低落的情緒。
所以用完餐后,她拉著沈意眠去做SPA,還主動找話題開解她。
“意眠,是不是今天約會我哥哥沒讓你開心,挑的禮物也不合你心意,所以你才不開心?哎呀,你別看我哥成熟穩(wěn)重,但他和女孩子相處是這樣子的?!?/p>
“我告訴你,小時候我說想吃黑森林蛋糕,他就特意去學了回來做給我吃,但我在練琴,家里剛好來了愛慕他的兩位女同學,給他搭話也想吃蛋糕,他卻怎么也不肯給他們分一塊,說什么我做的東西只屬于瑤瑤,這事被家里人笑了好多年,是不是從小就很沒有眼力見?”
她一邊說著,一邊笑得前仰后合的。
沈意眠靜靜看著她,想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只有知道自己被偏愛的人,才會那么有恃無恐吧?
她心中酸楚,不想被段語瑤察覺,便借著去衛(wèi)生間的理由先離開了。
再出來時,外面卻亂成了一團,人擠著人往門口跑去,尖叫聲不斷。
一股股濃煙從走廊里飄出來,嗆得沈意眠咳嗽不止。
聽到此起彼伏的“著火了”的求救聲,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段語瑤還在里面。
所以哪怕知道危險,她還是逆著人流擠了進去。
剛到包廂門口,她就看見段欽言把段語瑤護在懷里往外走。
段語瑤抱著他的手,焦急的聲音透過人堆傳了過來。
“哥哥,意眠還在衛(wèi)生間,她不知道外面著火了,你先去救她,我可以自己出去!”
“先別管她,你先跟我出去。”
段欽言的聲音沉穩(wěn)而堅定,段語瑤卻固執(zhí)己見,想要推開他。
“我不會有事的,你去救意眠,她是你妻子,要是今天出了意外,要怎么辦?”
“段語瑤,你給我聽著,我不管她會怎么樣,我只想讓你平安!她自己能跑出來是她幸運,沒跑出來也和你我沒有關(guān)系!我只在乎你一個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字一句,像利刃一樣刺在沈意眠心上。
她死死咬著唇,嘴里腥氣彌漫,痛得喘不過氣。
段欽言護著段語瑤走遠,人群擁擠得更厲害,一下就把沈意眠推倒了。
她摔在地上,身上被人踩踏得青青紫紫的。
撕心裂肺的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她疼到渾身顫抖,冷汗淋漓。
火勢越來越大,漸漸燒到了沈意眠腳邊。
煙霧熏得她眼淚直流,她強忍著痛爬起來,扶著墻擠著往外走。
等滿身狼狽地逃出來,就看到段欽言正半跪在地上,給段語瑤揉腿。
她看著這一幕,浸滿淚水的眼里,慢慢涌現(xiàn)出悲切。
她看著身上斑駁的傷痕,自嘲一笑,默然轉(zhuǎn)身離開了。
第七章
一個人回到家后,看到段語瑤發(fā)來的幾十條消息,沈意眠打了一行字。
“我沒事,已經(jīng)到家了,不用擔心。”
按下發(fā)送鍵后,她退出來看向置頂?shù)亩螝J言。
他一條問安的消息也沒有,一個電話也不曾打過。
看來,他是真如他所言,根本不在意她這個人。
這一瞬間,沈意眠那顆早就破碎的心徹底燃盡,成了一灘死灰。
再也不會復燃。
接下來一個星期,段欽言都沒有回來。
沈意眠沒有問他去了哪兒,而是默默專心清點、處理離婚后要分割的財產(chǎn)。
偶爾,她刷到段語瑤旅游的朋友圈,總能從照片里窺見段欽言的存在。
他剝了一盆蝦,無意間露出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
他給段語瑤拍照時,她瞳孔里倒影著他的笑臉。
她在沙灘上畫畫時,旁邊留下的他名字的縮寫……
沈意眠一條條看下來,點了無數(shù)個贊。
時間一天天過去,律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小姐,今天是離婚冷靜期最后一天,你什么時候有時間來取一下離婚證?”
沈意眠等這一天,已經(jīng)等太久了。
她立即出門,拿回了兩本離婚證。
從律所離開后,她正要把另一本離婚證拿給段欽言,卻先一步接到了他兄弟的電話。
“意眠,欽言喝醉了,你方便過來一趟,接他回去嗎?”
沈意眠問清地址,才趕了過去。
走到包廂門口,她正要推開門,就聽見了段欽言浸潤著醉意的聲音。
“和瑤瑤去旅游這幾天,是我結(jié)婚以后,最開心的一段時光。我的身邊只有她,我們也不用再演戲,可以隨心所欲地表達對彼此的愛意,我多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定格,這樣,瑤瑤就可以永遠屬于我,可是我夢寐以求的心愿,卻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幻夢?!?/p>
他語氣里那無法掩飾的絕望,讓幾個兄弟都聽得面露不忍。
“欽言,你不要再說醉話了,意眠馬上就來了,她要是聽到你這樣說,肯定會很難過的,她那么愛你,為了你和父母分隔兩地留在京市,她身邊只有你了,你不能辜負她啊?!?/p>
“是啊,意眠當年為了和你結(jié)婚,放棄了好不容易拿到的出國進修的機會,這些年對你一心一意的,你加班到深夜她會熬夜給你送湯,你車禍出意外是她不眠不休照顧了你一個月,你在外地應酬喝醉了胃疼,她知道了會第一時間坐飛機去看你……”
“我們知道你心里只有瑤瑤,可你們是兄妹,這輩子是沒有可能了。你還是珍惜眼前人吧,不然要是錯過了,你以后肯定會后悔的?!?/p>
聽到他們的勸告,段欽言輕聲笑了笑。
“后悔?我這輩子,只為一件事后悔過。三年前,我不該,不該心軟聽了瑤瑤的話,不該結(jié)這個婚,這樣,我和瑤瑤,是不是還會有在一起的機會?”
第八章
聽到他酒后吐出的這些真言,沈意眠胸口有些氣悶,卻不再心痛了。
她閉了閉眼,長舒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
她把手里的包挎在肩上,抬手敲了敲門。
幾秒后,這群兄弟扶著段欽言出來了。
寒暄幾句后,他們就幫忙把人送到了車上,揮手告別。
沈意眠開著車帶段欽言回了家,把他扶進了別墅。
他醉得有些糊涂了,剛走到沙發(fā)處便將她壓在上面,怎么也不肯放手,抱著她一聲聲叫著瑤瑤。
沈意眠想掰開他的手,語氣莫名有些固執(zhí)。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瑤瑤?!?/p>
段欽言睜開朦朧的眼,盯著她看了好久,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我知道你就是瑤瑤,你在生我的氣是不是?對不起,哥哥錯了,哥哥不該不聽你的話去喝酒,可是哥哥難受,每天都在想著你,很難受,不要生哥哥的氣好不好……”
“我真的不是段語瑤!”
段欽言根本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輕輕揉了揉沈意眠的頭發(fā),拿出手機。
“寶寶,別生氣,看看哥哥給你準備的驚喜,這是我親自設(shè)計的婚紗和婚戒,是你最喜歡的款式和藍寶石,我從十八歲那年就開始籌備,每一次看到你,我都在想你穿上婚紗會是什么樣子,我給你戴上婚戒時,你會不會哭……”
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華麗璀璨的婚戒,和鑲滿了碎鉆的蓬蓬裙婚紗,沈意眠沉默了。
她眼里浮現(xiàn)出一些難言的情緒,從喉嚨里擠出低沉嘶啞的聲音。
“你那么愛她,那,沈意眠算什么呢?”
“沈意眠?她什么都不算,如果不是你要我娶她,哥哥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p>
段欽言已經(jīng)醉得不行了,說完這句話,便抱著她一遍遍的喊著瑤瑤。
一遍遍的說著,瑤瑤,我愛你。
她笑了笑,閉上了眼,眼淚流了出來。
直到黎明時分,段欽言終于醉得睡著了。
她默默看了他許久,好一會才俯下身,把那本屬于他的離婚證放在他的旁邊。
睡夢中的段欽言似乎已經(jīng)清醒了,他沒有睜開眼,卻下意識呢喃了一句。
“意眠,給我煮一碗醒酒湯……”
這一次,沈意眠沒有像往常那樣說好。
而是緩緩站起身,回了臥室。
再次出來時,她提著行李箱,再也沒看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別墅。
她定了最早飛回滬市的機票,然后攔了一輛車趕往機場。
看著飛逝而去的街景,她拿出手機,把段語瑤和段欽言的所有聯(lián)系方式都刪除了。
車在機場門口停下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下來,照在沈意眠身上。
她仰起頭,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再見,京市。
再見,段欽言。抖音搜索“陽光故事會”小程序,輸入“E76284”,就可以進行閱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