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dāng)我們在深夜里孤獨地走在陌生的路上,感到恐懼的時候,第一時間會想到什么,而當(dāng)寒冷來臨了,你又知道你父母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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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姐趕上最后一班車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10點多了,連夜的疲憊如同一件厚實的袈裟沉重地裹在了她單薄的身軀,一上了車她便癱在了座位上。整輛車空蕩蕩的,只剩下她和司機二人,恍惚的熒光燈在昏暗的空間里微微地閃爍著光。她把一疊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急促呼吸的聲音如同野草燃燒的細微聲響一樣疲弱。
此時的城市早已被深沉的夜色全部籠罩,寒風(fēng)一直吹拂著路邊的白楊,晃動細碎的樹葉,仿佛是老人嘴里顫抖著卻吐露不出的記憶。
這幾天,洛小姐都是公司里最后一個離開的,每天抱著堆積如山的文件,在窄小的辦公室里不停地敲打著鍵盤,一直加班到十點多。最近主管嫌棄她業(yè)績差,故意吩咐她很多的工作,每次在她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總用不滿意的臉色瞥了她一眼。今天早上的時候,頭腦昏花的她在寫賬單的時候居然把美元寫成了人民幣,害得會計部的人折騰了一個早上,主管當(dāng)著眾人的目光指著她狠狠地批了一頓。
坐在窗邊的洛小姐一想到早上主管向她發(fā)飆的那事,腦海里便浮現(xiàn)著主管她那張晦暗而毫無色彩的臉皮還有把手翹在背后對她指三畫四的情景,額頭便微微發(fā)疼了。她打開窗透透氣,看著窗外逝去的風(fēng)景一直發(fā)呆。
她眼睜睜地看著整個城市沉到地平線下,一股莫名的孤獨如同涌泉般噙滿著她的胸腔,這樣的生活,會持續(xù)多久呢?她靠著窗邊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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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姐在城北附近租了一間房,位于巷子深處,周圍都是些房頂已經(jīng)鋪滿青苔的磚瓦房,未久經(jīng)修的石板路早已坑坷不平,沒有街燈,這里的人都是摸黑走路的,若不是白天,晚上幾乎看不到路。而當(dāng)洛小姐下車的時候,外面正下起了大霧,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
濕冷的天氣像朦朧的面紗,籠罩著整個城市,像無底的深溝般闃靜無聲,只聽到周圍屋子里傳來電視聲,還有在深溝里老鼠溜過吱吱的聲音。洛小姐冷顫了一下,把自己裹得更嚴(yán)密了,開著手機閃光燈疲憊地走在長街上。一個騎著單車的男人從她旁邊經(jīng)過,凹凸不平的水洼濺起了水滴。男人背后坐著一個淘氣的小孩,不停地扯著男人的衣襟,嚷著說回家要喝鹵蛋面。洛小姐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背景消失在朦朧的月色中,而寂寞的內(nèi)心仿佛是一片溽熱潮濕的云,浸潤著滿腔的水汽。
多少個晚上,每當(dāng)走在這座孤獨而陌生的城里,洛小姐都會感到特別的孤獨,特別地想念遠方的家。曾經(jīng)有一次冬至,她下班回家的時候,經(jīng)過隔壁鄰居的一扇窗戶,看見他們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包餃子,小孩喜歡把面粉搓成各種各樣的形象,而身邊的大人一直在身邊碎碎嘮叨著,朦朧的燈光下,他們美好的面龐像被溫著酥油茶的文火,那樣的溫情,那樣的動人。那時洛小姐總會想起以前上學(xué)時,每當(dāng)夜晚回家,老爸總是不放心,總會在村子的路口里等她,而回到家的時候,媽媽早已做好了碗熱面讓她暖暖胃,深夜的睡覺時也會有個人幫她掖了掖被角。畢業(yè)后來到這個城市,在回家的路口里再也沒有看見過路口里有熟悉的面孔靜靜地等待著她,而那些過往回憶就像深夜里的燈,每當(dāng)孤獨難耐時,在內(nèi)心深處撩起了一道縫隙,射出微弱的光芒。
想著想想著,沉沉逼人的夜色和沆瀣水汽帶來陣陣的骨寒,她加快了腳步,穿過了幾條蚯蚓一樣的街道后,終于走進了出租屋前的一條深巷。此時背著沉甸甸文件包的洛小姐早已疲憊不堪,不停地向手里呼氣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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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空曠的月色下,小巷里幾乎看不見人影,長滿青苔的石墻猶如寂靜的回憶印在了朦朧的水汽里??粗@深邃而寧靜的小巷,洛小姐的內(nèi)心突然感到無盡的恐懼,骨子里總感覺到黑暗里有雙眼睛正在虎視眈眈地看著她,低聲說話的聲音隱約地傳來。
她轉(zhuǎn)過身來,看看周圍熟悉的一切,卻看不到任何的陰影。她繼續(xù)向前走著,突然聽到微弱的碎步聲,她稍微用余光看著側(cè)面的陰影,一個高大的身影在背后尾隨著。她的內(nèi)心緊張而壓抑地喊,慌張地加快了步伐,但她感到背后那個人也在加快腳步。
“是搶劫嗎?還是…..”
各種危險的畫面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她不敢想象,一股不可言喻的焦灼感熱燙燙地鼓動著她的胸腔,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她很想大喊,但內(nèi)心巨大的恐懼把這喘息聲壓制了,她害怕一大喊,后面那個陌生的男人一下子就會用刀拿出來威脅著她,畢竟電視上播的都是這樣的情節(jié)。
就在她躊躇不定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了她的男朋友。她打開了手機,已經(jīng)被寒風(fēng)冰冷的手指慌張地在手機屏幕地亂按不停,卻始終找不到他的名字。她渾身顫抖著,害怕得幾乎快要落淚了,內(nèi)心不停地控告:
“為什么!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
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就像一根細長脆弱的骨頭,快要被空氣中那雙邪惡的眼睛所輕易折斷。頓時,她才想起,前幾天因為她抱怨男朋友最近顧著忙工作而沒有陪她,之后憤然地在出租屋里和他吵了起來。洛小姐一氣之下,趕了他出去,而且把他的手機號碼刪掉了。想到這,她喉嚨哽咽著,一股暖流淌在了通紅的臉龐上,身體萎靡得像一只柔弱的紙偶。
畢業(yè)那時,她父母多次勸告她留在家鄉(xiāng)工作,畢竟近家可以方便照顧她,而且工作環(huán)境和待遇都不錯。但是執(zhí)拗的她一心跟著男朋友離開南方,到北京發(fā)展。她知道自己很愛那個男人,他也對她很好,她覺得自己離不開他。當(dāng)時,很多次,她和父母因為她要跟她男朋友去北京的這件事而爭吵,有次甚至把老爸激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怒著說生錯了她這個女。但,后來,她父母還是同意她去北京工作了,因為他們知道她女兒離不開那個男人。
就在洛小姐打開手機準(zhǔn)備聯(lián)系別人的時候,詭異的低語與壓抑的喘息聲窸窸窣窣地傳來,后面陌生男人的步伐顯然加快了。她內(nèi)心仿佛聽到了一句話,
“你敢亂動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該怎么辦?”她內(nèi)心重復(fù)地呼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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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眼前也快到門口里,上了前面的樓梯就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了。突然,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讓她一個箭步地向樓梯跑了起來。她不顧一切地向前跑著,直奔二樓的房間,然后迅速地打開了門溜了進去了。
她立刻反鎖著,不停地和自己說,
“已經(jīng)沒事了,已經(jīng)沒事了!”她慌張得忘了開燈,緊緊地把身體背靠著門后后面,黑暗的房間里只剩下自己胸腔鼓蕩著越來越劇烈的喘息,以及心臟劇烈的跳動聲。
在安靜了片刻后,突然外面有人用力地敲打著門!
洛小姐的內(nèi)心仿佛像被火山熔漿淌過一樣燙熱,慌張得把手機都摔倒在地面上了。此時,她看見手機屏幕傳來她老媽的來電??匆娝龐寢屵@兩個字,內(nèi)心頓然奔潰了,一接起了電話就拼命地喊哭著,
“媽,我很害怕,嗚嗚!”
“你怎么了?”洛小姐的老媽在電話那頭安慰著說道,但洛小姐依然哭著不停。
“我的乖女啊,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想家了!對了,聽說北京今晚來冷空氣,我讓順豐快遞給你寄了……”
就在此時,手機電池用完了,手機屏幕頓時變黑了。
外面敲門的人明顯加大了力度,但是洛小姐一直蜷縮在墻角,不敢開門,一直哭著。突然,外面?zhèn)鱽硪幻吧腥说穆曇簦?/p>
“你這大姐,這么冷的天氣還玩捉迷藏是嗎?明明看到了跑了進去了,卻不開門,是順豐快遞的,還不開門收貨!”
“順豐快遞?你騙誰!這么晚還過來送貨!”似乎聽了老媽的聲音后,洛小姐沒有之前那么慌張了,還敢開口和門外那位深夜尾隨男對峙著。
“哎呀,大姐,要不是有一位大媽打了幾百遍電話給我叫我今天送到,我才不送呢,你以為在這么冷的天氣外面送貨不冷嗎?”
“大媽?”她剛剛濕潤過的眼睛浮現(xiàn)著一層的疑云。
冷靜了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看見一個穿著順豐工作服的高大男人。快遞員匆匆地讓她簽了貨單后,便匆匆離開了,還丟下了一句,
“神經(jīng)病!真沒見過哪個人這么晚還叫人送快遞!”
關(guān)了門后,她打開了快遞,看見了里面是厚厚的棉被!
頓然,她熱淚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