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很胖，白胖白胖的。
我是山里的孩子，從來沒見識過世間繁華，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土包子。
我只有爺爺陪在我身邊，可爺爺老了，一睡就是很久，大多時候，我都是自己在門前玩耍。我膽小，不敢遠離家門。
有一年冬天，爺爺又睡得叫不醒，我無趣極了，在山間漫無目的的行走。走來走去，走到一片山林里面，再也繞不出去。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不認道。我慌亂地走，越走越進入林子深處。我急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害怕得閉上眼睛。
然后小紅袍就來救我了。
她本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她莫名奇妙出現(xiàn)在林子里，一襲紅艷似火的袍子，臉像蘋果一樣，紅撲撲的，漂亮極了。
她皺眉盯著我：“白胖子，你哭得吵死人了！”
我抬頭看著她，停不下來地抽鼻子：“我迷路啦！哇！”想想這林子深密，我又嚇得哭起來。
小紅袍不耐煩地看我半天，也不來哄我，一把把我提起來：“煩死人，走，我?guī)愠鋈?！?/p>
小紅袍對林子很熟悉，左拐右繞不一會兒，就把我?guī)С鋈?，又順著我的描述，成功送我到家門。
她得意地揚揚下巴：“怎么樣，厲害吧？”
我忙不迭地點頭，擦擦凍出來的鼻涕：“你真厲害！你家住哪？我怎么沒見過你？”
小紅袍笑笑：“我家在你到不了的地方?！?/p>
我正要再問，她突然想起什么，跺了下腳，眼睛睜圓了瞪我：“都是你，我半天不回，我的仆人要擔心啦！”
說著，她轉身便要跑。
小紅袍是除了爺爺外，我看見的第一個人。我舍不得她走，連忙喊她：“你還會找我玩嗎？”
小紅袍回頭看了我一眼，嘻嘻一笑，可好看了：“等我有空，就回來看你！”
我又喊：“你叫什么名字？”
她頓住，卻沒回頭也沒告訴我。
想起她那身紅艷艷的袍子，我做了個決定，對著她已經(jīng)跑遠的身影喊“以后我叫你小紅袍吧！”
2
爺爺醒了，我跟他說小紅袍的事，他大驚失色：“這世間什么人都有，你別輕信他人！”
我不高興地撅著嘴，覺得爺爺都不想讓我交朋友。我坐在角落，默默畫圈圈，決定不再告訴他小紅袍的事情，免得他大驚小怪。
小紅袍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她答應看我，沒幾天就真的來了。
我們一起看小兔子吃草，小鳥飛翔，小鹿奔跑。
偶爾我們還藏起來看大豹子教訓小豹子，大黑熊和大棕熊為了蜂蜜打架。
小紅袍和我越來越好，她隔三差五就要來找我。
她老是仔仔細細端詳我，一看就是半天?？粗粗汀班圻辍币粯罚骸澳汩L得像個大白蘿卜！”
我知道我很胖，可我是天生的，不吃飯也沒法變得苗條，有什么辦法。
我嘟著嘴蹲在一邊畫圈圈，小紅袍忍著笑走到我旁邊拍拍我：“你是世上最好看的白蘿卜，好不好？”
我一聽就開心了。我站起來，小紅袍拉著我在林子里跑來跑去，我們玩得滿頭大汗。
跑累了，小紅袍躺在地上，把我也拉倒在她旁邊躺下，望著林間透進來的陽光說：“我沒有朋友，你是唯一一個。”
我坐起身來，看著小紅袍激動地說：“我也沒有朋友，就你一個！”
小紅袍笑瞇了眼睛：“那你永遠呆在我身邊好不好？”
“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3
我總是跑出去和小紅袍玩耍，爺爺納悶地問我：“你以前不那么愛出去玩啊。”
我心里想，那是因為我沒有朋友，現(xiàn)在我有了！
可爺爺不愿意讓我交朋友，我便沒有說小紅袍，只是嘻嘻一笑跑開。
小紅袍十來天找我玩一會兒，我數(shù)著日子，她又該來了，早早等在林子里。
過了一會兒，小紅袍的身影出現(xiàn)了。我忙跑過去：“我等你很久啦！”
小紅袍低著頭，站在我跟前不說話。
我心里奇怪，繞著她轉來轉去。一會兒，小紅袍抬頭不耐地喊：“你都把我繞暈啦！”
我被她喊得嚇一跳，正要喊回去，突然看見她眼角有淚。我著急地問：“你怎么啦？誰欺負你啦？”
小紅袍“哇”一聲哭了：“我哥哥姐姐欺負我，他們要把我趕出去！”
我聽得好生氣，怎么會有哥哥姐姐要趕妹妹的。我拉起小紅袍袍的手：“走，我們找他們評理去！”
小紅袍甩開我的手嘟嘟囔囔：“你連話都說不清，怎么評理？”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我要是說不過他們，我就找我爺爺！我爺爺懂很多道理！”
小紅袍怔了怔，擦干眼淚拉著我：“你對我真好?！?/p>
我重重地點頭：“我們快去，讓他們不敢欺負你！”
4
我和小紅袍坐著她家的大馬車，走了很遠，穿過繁華的集市，熱鬧的村鎮(zhèn)，我沿路眼都看花了，才到了她家。
她家可真大啊，院子走一千步都走不完，房子建得高高的，金頂紅墻，漂亮極了。
小紅袍跟我說，這房子里住的是最有權力的人。
我問什么是權力，她眉毛一挑，得意洋洋：“權力就是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我想了想，撇嘴說：“我不想讓人死，我不稀罕權力?！?/p>
小紅袍呆住了。過了一會兒，她壓低聲音，冷冰冰地說：“權力可以保護你，讓別人不敢殺死你?！?/p>
我看著小紅袍，她的眼睛黑得發(fā)暗，眼下一圈青。我不由站遠了些：“你多久沒睡覺了？還有，你這么說話我好害怕?！?/p>
小紅袍戳著我額頭笑笑：“你怎么這么膽??！”說著，她緊緊拉著我的衣袖：“快走，一會兒來不及了！”
我任由小紅袍拉著，走到一個大得嚇人的大殿。
大殿里有張金色的椅子，上面坐著一個老人。他不像爺爺那樣慈祥，他的臉陰沉沉，只在看著我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椅子旁邊站著幾個男女，看小紅袍拉我進來，臉色都好嚇人，瞪著小紅袍恨不得把她吃了。
我想這就是小紅袍的哥哥姐姐吧。
我雖然有點害怕他們，但為了小紅袍，還是鼓足勇氣，走上前去：“你們，你們不許把小紅袍趕出去！”
他們看著我愣了一下，笑了起來，前仰后合。
有個男人笑得喘不上氣，指著小紅袍說：“我說你怎么撿了這么大便宜，原來是個傻子！”
“撿便宜？傻子？”我莫名奇妙，望著小紅袍：“他為什么罵我？”
小紅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決絕地扭過頭去，對那個陰沉的老人說：“父王，女兒按您的吩咐，找到了年?！?/p>
年？她怎么知道我名字？爺爺囑咐過我，什么時候都不能告訴別人的??！我納悶地看著小紅袍。
小紅袍撇了我一眼，似乎眼中有淚。
“好！有了年的心，我就能多活幾十年！女兒，你干得好，將來這王位，就是你的！”老人桀桀笑著說。
“他在說什么？誰要我的心？小紅袍，我們還沒評理呢！”我一頭霧水地看著小紅袍，隱約覺得不安。
“白胖子，對不起，我家里太危險，我只想活下去?！毙〖t袍走到我身邊低語，眼淚一串一串掉下來，砸到我的赤腳上，很燙。
5
我被關了起來，等待臘月三十。這里的占星師說，那天貪狼星現(xiàn)，大兇之兆，小紅袍的父王有危險，要吃我的心擋災順便延年益壽。
小紅袍來看過我。我很怕被人剖開肚子，我隔著籠子拉著小紅袍的手，眼淚汪汪地求她帶我回家。
小紅袍低下了頭，默默不語，再抬起頭的時候，她堅定地看著我說：“等我有了號令天下的權力，我給你修一座大大的廟，讓所有人都來拜你！”
我不知道什么是號令天下，也不知道我為什么要呆在廟里。我現(xiàn)在只想回家，爺爺看不見我，一定很著急。
可小紅袍再沒跟我說話，轉身很快地走了，我怎么叫她都不回頭。
我好怕，我想爺爺。我坐在籠子里哭泣。
很快就到了臘月三十。我都絕望了，過了今晚，我再也見不到疼我的爺爺了。
幾個小道士把我推到大殿前，小紅袍的父王坐在那里，身邊站著那天在殿上的男男女女。
一個老道在念念叨叨，拿著鈴鐺搖來搖去。他踩著奇怪的步伐跳來跳去，隨著他的跳躍，地上憑空迸起火花，噼噼啪啪的聲音很大。
我望著他，道士都是修行的人，我聽爺爺說過。也許他會心軟，救救我。
他被我盯得臉色很不好看，念叨不下去，突然指著我說：“妖孽，死到臨頭還敢嚇唬我，道爺替天行道，不怕你！”
我拼命搖頭，我都嚇死了，怎么會去嚇他！我嗚嗚哭著對他說：“求你放我回去，我不想被剖開肚子！我不是妖孽，我連小麻雀都沒傷害過......”
老道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最后把鈴鐺一扔，過來打了我一個耳光：“妖孽最會花言巧語！別人信你，道爺可不信你！”
我捂著臉，坐在籠子里越想越害怕傷心，嗚嗚大哭。
一襲紅衣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抬頭望去，小紅袍來了。
她把手伸進籠子里幫我擦干眼淚：“不要傷心，我不會讓你疼?！?/p>
我驚喜地望著她，我就知道小紅袍會救我出去。
小紅袍轉過身叫老道：“一會兒速速動手，我聽說刀下得快，就不會疼?！?/p>
說完，她看著我直流眼淚：“對不起，我沒辦法?？赡阏娴氖俏易詈玫呐笥??！?/p>
我身子軟軟地癱倒，一點力氣都沒有。那一刻，我仿佛聽見心“咔噠”一下碎了，好疼，疼得我手腳發(fā)軟。
6
老道士提著明晃晃的大刀向我走來。
小紅袍攔住道士，看了下刀：“我看看快不快，別讓他受罪。”
我盯著小紅袍，仿佛不認識她。
老道士打開籠子，我已經(jīng)沒有逃走的欲望了。我我只是個沒有力氣的小胖子，連小紅袍的家都跑不出去。
我任由老道士把我提出來拎著，腳不沾地晃來晃去。
他的刀高高舉起，很快落下。
我看著刀離我越來越近，嚇得眼睛閉上，身子軟成一灘泥。
這時刮起了一陣狂風，卷著暴雨，瞬間淋濕了所有人，打濕了大地。
轟隆隆的雷聲，炸疼了我的耳朵，我被老道士扔在地上，睜開眼，看見所有人都捂著耳朵，蜷成一團。
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冷地響起：“敢動我孫子，你們都得死！”
“爺爺！”我大叫著，眼淚嘩嘩地掉下來。
我從沒聽過爺爺這么嚇人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在人心里。可現(xiàn)在，不管這聲音多可怕，我都覺得親切。
爺爺從遠處一步一步走來，白胡子被風吹起。他的眼睛瞇起來，環(huán)視著大殿里的每一個人。他看誰，誰都驚聲尖叫。
老道士跪在我身前，對著爺爺不停地磕頭；小紅袍的父王在王座上不斷顫抖；小紅袍的臉變得雪白，慢慢地后退。
我身上重新有了力氣，爬起身匆匆向爺爺跑去，哇哇大哭：“爺爺，我以為我再也回不了家啦！”
爺爺抱住我，慈愛地看我：“乖孫子，有爺爺在，這世上沒人能傷你?！?/p>
說完，他讓我蒙上眼，站在一邊，等他叫我再睜眼。
我乖乖地站在一邊，蒙上眼。就聽爺爺一聲狂嘯，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嚎哭聲、求饒聲，連綿不絕。
我偷偷從指縫里看去，嚇得坐倒在地：爺爺變成了他睡覺時候的樣子，身如惡虎，頭生尖角，血盆大口，獠牙雪亮。地上一片血海，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我爺爺正對著小紅袍，一步步走過去，眼神兇狠，像要生吃了她。
小紅袍坐倒在地上，一步步往后挪，爺爺步步緊逼，嘴里低吼。
我放下了手，眼睛睜大看著，爺爺是要吃小紅袍嗎？
我想起我們一起喂兔子，一起采蜂蜜，她給我?guī)磉^好吃的點心，我摘漂亮的花給她。我更記得那天我們躺在林子里，她笑嘻嘻地跟我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p>
“爺爺，別殺她，我怕，小紅袍，小紅袍......”我大聲喊著，想起她騙我，又說不下去，聲音漸漸變低：“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死了，我就沒朋友了?！?/p>
爺爺望著我，我求懇地看他，眼淚又掉了下來。我舍不得她被我爺爺吃。因為她是我出生到現(xiàn)在，唯一的朋友啊。
7
爺爺看我眼淚一直掉，嘆了口氣，變回人形。
他走過來，抱起我，慢慢走出去。
我頭靠在他肩膀上，向后看著，小紅袍站在一片血海里，怔怔的望著我。
回家后，爺爺告訴我，人是最壞的東西。他們?yōu)榱硕嗷顜啄?，什么都敢吃，什么都敢干?/p>
爺爺說，連我們這種鎮(zhèn)守千山的神獸，他們也敢肖想。
我不大明白爺爺說的。我也沒工夫想明白了。
爺爺每天逼著我修煉，不讓我和山上的小獸們玩耍，更不讓我遠離家門。
我每天吐納日月精華，熔煉天地靈氣，很快我變高、變壯，能像爺爺那樣，變幻成巨獸了。
爺爺說我一根筋，反而修煉得快，現(xiàn)在世間的道士都抓不住我了。
臘月三十那天，他打了個呵欠，去睡覺。爺爺說，以后臘月三十都要睡一天。因為他想起這一天就忍不住生氣，他怕他沖下山里，再吃掉許多的人。
我聽著爺爺?shù)暮魢Ｂ暎氉宰陂T前，望著月亮想著：“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天了啊?！?/p>
不知道小紅袍在干什么，她有沒有找到別的小朋友，將他們騙到家里去。
我越想越難受，突然就想去問問小紅袍，為什么要騙我，殺我。難道朋友對她一點都不重要嗎？我到現(xiàn)在還能想起我們一起玩耍時的開心。
我站起身來，回屋看看爺爺熟睡，走出來化成原形，騰云駕霧很快到了小紅袍家。
大殿依舊，只是去年的血海浸入石磚，整個殿里的地面，都是暗紅色的。
我實在怕了這里的人，找個角落躲起來，想著怎么找小紅袍。
有兩個女孩子經(jīng)過，她們嘰嘰喳喳聊著：“那大王繼位，赤練公主怎么辦呢？原本都認為，她會繼承王位啊?！?/p>
“大王說，她是罪人，就因為她抓了年，引來了兇獸，吃了老大王和大半個王室?！?/p>
“是啊，幸虧大王當時也在外尋找年，才能躲過這一劫，回來繼位。可赤練公主就慘了，現(xiàn)在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大王仁慈，才容她在宮里......”
兩個女孩子說說笑笑走過去，我從角落出來。我被關起來時，聽到有人叫小紅袍做赤練公主。知道她瘋癲我很難過，雖然她騙了我，還嚇我，可我還是想念跟我在山里玩耍時的她。
我漫無目的地尋找她?？伤覍嵲谔罅?，我找了很久，都沒有碰到她。一個穿黃色衣服的人，身后跟著許多手持刀槍的士兵，和我正面遇上。
8
黃衣服見我一驚，大叫：“有刺客！”
我忙擺手解釋，我不叫刺客，我想說我叫年，可爺爺不讓我說，經(jīng)過我自己也有些害怕，不敢說。
這時熙熙攘攘跑來許多士兵，都要捉我。我跳到樹上，一個勁擺手，不知怎么讓黃衣服明白，他認錯人了，我不叫刺客。
我聽到一個人在黃衣服身邊說：“大王，這是年！關他的時候我見過他！”
黃衣服的眼睛亮了一下，看著我大叫：“快，找弓箭手來！”
不一會兒，很多人拿著弓箭，從四面八方涌向這里。
我好害怕，我猜他們又要把我關起來剖我的肚子。我好想爺爺啊。
“咻”地一聲，一支弓箭向我射來，扎進了我的屁股。我一摸屁股，全是血。我疼得大叫一聲，頭快炸了，眼前生出一團黑霧。
身體開始不受我控制，狂躁地膨脹?！班?！”我張嘴大叫，頭頂長出了角，身上生出了鱗片，尖牙和利爪蹭蹭地長。
我跳下樹，盯著黃衣服，弓箭射到我身上，我理都不理。我從不知道我會生這么大氣，化為原形后，我看誰都想咬掉腦袋，根本不受控制。
我經(jīng)過的地方，慘叫連連，濺出鮮血。我知道，我變成了爺爺曾經(jīng)那樣。
可我不想傷害別人啊！我走走停停，一路掙扎著想從狂躁中脫身。所有人連連后退，黃衣服抖得像個篩子。
我聽到認出我那個人說：“大王，我記得去年他大叫過什么怕紅還是怕炮來著，接著他和那頭大兇獸就跑了。我就是那時候撿回一命的！”
黃衣服大叫：“快快快，把宮里所有穿紅衣服的人都叫來擋在前面！宮里的炮仗都拿來，火速去！”
我不懂他要干什么。我坐在地上重重喘氣，舔著我身上的傷口，壓制體內吃人的欲望。
“噼噼啪啪”的聲音響起來，一波接著一波，不斷在我耳邊回響。
我一陣煩躁，“嗷”的一聲站起來，吃人的欲望已經(jīng)壓制不住了。
一片艷紅就在這時出現(xiàn)在我眼前。小紅袍被人推著，來到我面前。
她看著我愣了一下，指著我笑：“嘻嘻，年！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年！”
她看著我跳腳拍手，圍著我轉：“年是最好最好的白胖子，可他被我殺死了，哈哈，殺死了！因為我要當大王，當了大王就沒人敢殺我，嘻嘻！”
我看著她難過起來，我們一起奔跑玩耍的景象一點點重回我心里。我變得清明，不再想咬人。
因為我突然記起，我是來看我曾經(jīng)最好的朋友??！
我仔仔細細看小紅袍，她還是那么漂亮，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可現(xiàn)在的她很開心啊，一直笑著。
我見到了小紅袍很好，放了心。我怕變回剛才的樣子，不小心連她都傷到，就沖她眨了眨眼，騰空而起，回山里去。
小紅袍在地上仰頭著急大喊：“你到哪里去？你別離開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很喜歡現(xiàn)在這個小紅袍，她看著一點都不嚇人。我在半空中回頭叫：“下次臘月三十，我還來！”只有臘月三十，爺爺睡覺，我才能偷偷出來。
9
我在山中看著小獸玩耍，花兒開放，還要修煉，時間過得飛快。
仿佛一眨眼，又到臘月三十。我爺爺睡著，我偷偷跑到小紅袍家里。
一進去我就頭暈目眩，所有的地方都掛著紅布，貼著紅紙，人人穿著紅衣服。我眼前只有一個顏色，紅紅紅。
鋪天蓋地的紅色看得我眼暈，搖了搖腦袋沒忍住，我“哇”一聲吐了。
我吐的聲音有些大，士兵們聽見了過來一看，是我回來，嚇了一跳，大喊：“快！放炮放炮！”
“轟隆！噼里啪啦......”鬧哄哄的炮竹聲響起，震得我耳朵疼，我煩得直搖腦袋，壓抑不住怒氣，吼了一聲變了獸形。
“嘻嘻，年！年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來看我啦！”在震耳欲聾的炮竹聲中，我還是聽出了小紅袍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她，她胖了兩三圈，手里拿著點心，邊跳邊吃。
我記得她以前說過，寧愿死也不愿吃得像我一樣胖。可現(xiàn)在她都快超過我啦。
胖了的小紅袍其實更好看，不會時不時皺著眉，滿臉都是笑容。
我沖她笑笑，扯著嗓子對她喊：“我看到你很好，我就該走啦！這里晃得我眼暈，震得我頭疼！”
她好像沒聽懂，但還是開心地圍著我拍手，跳來跳去。
我騰空而起，看底下一片紅，頭又暈了。爆竹的味道竄到我鼻子里，我忍不住又吐了，落了那個黃衣服一身。
后來我趁爺爺睡覺，又去看過小紅袍好多回。每次我去她家，就被亂七八糟的紅色晃得眼暈。只要我一被發(fā)現(xiàn)，他們就放炮仗，炮仗的味道熏著我，每回我都沒忍住，得哇哇大吐。
再后來，我發(fā)現(xiàn)不止小紅袍家，我路過的所有地方，都是一片紅，到處都有炮仗聲和刺鼻的味道。家家小孩聽到我的名字，都會哇哇大哭。
我很納悶，又有些傷心。
我回回從下山一路吐到回山，實在忍不了啦。我抱著爺爺軟磨硬泡，拿絕食威脅他，把小紅袍從她家偷回了山里。
我要是再下山看她，我的胃就該吐出來啦。
小紅袍的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臉也皺皺巴巴，可沒關系，她仍然很漂亮。雖然她騙過我嚇過我，但我還是喜歡她。因為她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好朋友啊。
我們每天在山間玩耍，玩累了就躺在林間的地上，看著雪花從樹葉上落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嗎？”我對小紅袍說。
“嘻嘻，你也是??！你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人啊！”小紅袍躺在地上，笑著拍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