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 1953.9.5-2022.9.15 享年69歲
無論是我的親愛的母親，還是我的家，我都是懷著深深的愧疚之情的。
2022年10月15日，去世；
2022年10月16日，遺體告別；
2022年10月17日，下葬；
2022年10月19日，圓墳；
2022年10月21日，頭七。
龍澤園16-2
一、
作為一個“狼心狗肺”的不孝女，無法面對很多事情。對于媽媽去世這件事，我還是懵的。時不時的大腦就會出來“就這樣就沒了？”
“怎么就沒了呢？”
我以為爸爸是一種解脫的感覺，然而在整理照片的時候，有一張照片，爸爸瞬間淚流滿面~。那是活生生的人吶，有血有肉的人啊。
很多時候，以為我會清楚的記憶著，然而，現(xiàn)在小時候的事情，很多都是模糊的記憶了。
記憶中都是溫馨的回憶：和媽媽一起洗腳；躺在床上胡天海地的聊天；和媽媽一起包餃子一邊聊天；
過年前準(zhǔn)備食物，打掃房間。晚上幫我掖被子；高中畢業(yè)幫我搬行李；每天放學(xué)在門口等我回家吃飯；好吃的餃子，合子，包子，菜團子，還有冬天家里的傳統(tǒng)大菜“醋溜白菜”和白菜炒豆片，曾經(jīng)最膩歪的就是醋溜白菜，白菜炒豆片；誰曾想長大了，自己成家了，最懷念的就是這兩個菜的味道。
還有冬天媽媽會自己熬面漿，將碎步或者紙張粘在一起，壓平，等干了用來納鞋底；平日還要自己納鞋墊，都是漂亮的花紋，整整齊齊。
還記得上小學(xué)的第一個書包，是媽媽用碎布頭兌出來的，中間是漂亮的兩朵花，每朵都是四個花瓣，圓圓的花心。整體是粉粉的淺色系。每天都得意的背著去上學(xué)。可惜后來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那時候家里的茶盤，枕套都是媽媽自己繡的花。小小的我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嘆，好漂亮啊。
但是記得有次見到媽媽整理繡花的彩線，表示好想學(xué)繡花啊。結(jié)果被媽媽訓(xùn)斥了，這有什么好學(xué)的！然后叨叨我去讀書。
也許是受姐姐的影響，我很喜歡讀書，三年級左右就能看小說了（識字量很厲害哦~），但是因為小時候得紅眼病很嚴(yán)重，媽媽很少督促我看書。還記得趴在被窩里看書被沒收了。。。說到這個，想起來，小時候?qū)懽鳂I(yè)和吃飯用的一個桌子，媽媽從來都是吃飯了吃飯了，不要寫了！搞的我每次都很有緊迫感，總是刷刷刷的寫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我寫作業(yè)一向都非?？?。寒暑假作業(yè)從來都是發(fā)下來2天寫完。
說到學(xué)習(xí)，小學(xué)和初中都是快樂的回憶，因為憑著小聰明還是能混混的。到了初三，發(fā)現(xiàn)不努力學(xué)習(xí)搞不定，慢慢的，從每天8點睡覺變成了9點，10點。還記得第一次看到晚上10點的掛表，心里特感嘆啊，居然晚上10點了呢！
后來有一次學(xué)到了12點多。媽媽起夜，看到我的屋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問我是不是睡醒了學(xué)習(xí)。我說我還沒睡呢！媽媽馬上激動的趕著我去睡覺！說這么熬著會把身體熬壞的，睡好了再學(xué)習(xí)一樣的！
后來就是高考，高考模擬考試一次比一次差，每次壓力大的時候都要給媽媽打電話。媽媽總是用特別肯定的語氣支持著我，告訴我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努力。那個時候的媽媽就是我心里的光，我所有的力量的源泉。
還是媽媽，等我考完了憂心成績不理想的時候，媽媽表示，你現(xiàn)在最珍貴的是青春！復(fù)讀太浪費時間了！考上哪里就去哪里！當(dāng)時我還有些委屈，怎么就不能復(fù)讀了呢？當(dāng)然后來結(jié)果很滿意。
不曾想，那年冬天，媽媽被重病纏上了身，改變了姐姐的人生軌跡。沒有了媽媽的領(lǐng)路，這么多年，我覺得我都是渾渾噩噩，完全靠著命運慣性的拖拽往前。
渾渾噩噩，迷迷糊糊，時至今日，我還不相信：就這么就沒了？
二、時光荏苒，距離上次腦出血過去了20年。這20年里，我讀了大學(xué)，參加了工作，后來讀了研究生，之后結(jié)婚，生娃?？梢哉f，人生比較重要的事情都是這20年里做的。但是，
卻并沒有回饋媽媽什么。
媽媽緊急住院是二姐托的關(guān)系，半夜把主任從家里請來做的手術(shù)；
媽媽術(shù)后康復(fù)，是大姐在身邊一點一點幫著的；
農(nóng)村的冬天很冷，用水供暖都不方便，是大姐舉債湊錢在城里買的房子；
甚至后來我懷孕了，是媽媽主動過來說要給我?guī)Ш⒆?。然而身體原因，最終還是采用了其它方式。
還記得媽媽想把孩子圍坐，不管怎么圍著都不對時那沮喪的樣子。
還記得他們決定回去前，還是找好了保姆，把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才回去。
恨?。『拮约寒?dāng)時怎么就那么的軟弱，恨自己擔(dān)不起事情，看不透情況，讓雙親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好容易孩子大了點，終于在疫情前的19年勞動節(jié)，帶著爸媽去東疆港轉(zhuǎn)了一圈。這是我唯一的回饋吧。如果沒有疫情，如果媽媽身體再好些，多想再去頤和園看看，多想去圓明園看看荷花。多想再去故宮看看。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三、
媽媽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是本著“寧可天下人負我，我不能負天下人”的原則，做人高標(biāo)準(zhǔn)，做事嚴(yán)要求。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因為準(zhǔn)備過年的事情勞累到血壓突高。
無論是小時候住的東邊的宅子，還是后來新蓋的房子，家里都是干干凈凈，院子里花香滿園，蔬果清香，綠色青蔥。
春天某個特定時間，把大白菜留個根種到院子里，不久就能長大開出金黃色的白菜花，還能留種子。此時種的蒜苗已經(jīng)長大，都拔出來編成蒜辮掛到后倒座，家里半年的蒜都有了?？粘鰜淼牡胤饺錾戏N子，不久小白菜就鉆了出來。白菜韭菜餡餃子怎么就那么的香啊，比肉餡都好吃！
種兩畦小白菜，再種兩畦白不老豆角，旁邊緊挨著的是兩畦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夏秋兩季都吃不完還能送鄰居。還種了大蔥，蘿卜，西紅柿，土豆，辣椒。有一年吃席覺得燒茄子好吃，還種了茄子。墻邊雞圈附近種了玉米，后來滿滿的都是白玉簪花。
大門口兩邊種了好多年的金銀花順著墻葳蕤出墻外。鄰居治病要用金銀花骨朵，有幾年的花骨朵都送了她們。
家里種的最多的是月季花，月月開花，后來有兩株都快成了月季樹了，比西邊的墻都要高了。
盆花有萬年青、君子蘭、文竹、四季海棠、石榴和吊蘭。最愛吊蘭。
這些鮮花蔬果在媽媽的打理下，年年開花生長，四季輪回，不變的是院子的美和那溫馨的氛圍。
養(yǎng)花種菜都是副業(yè)，家里還有好幾畝地，春種夏收，秋天的封凍水都是媽媽主力。
小時候麥子還要用鐮刀收割。家里人少，總是要等大姨家的哥哥姐姐們幫著一起收麥子，每次我的任務(wù)都是和爸爸一起送早餐到地里。
那時候收回來的麥子還要塞到麥粒機里出麥粒，那是一個土氣狼煙的過程，能把人變成土人。就這樣一年有一年，直到后來農(nóng)機局開始推割麥機，自動出麥粒！
因為爸爸的關(guān)系，我們村子總是能趕上合適的時候收麥子。那幾年，媽媽和爸爸都應(yīng)該很開心吧?！鳛樾『⒆拥奈沂菦]啥感覺的。
收麥子還好說，收玉米才是最痛苦的。正是炎炎夏日，因為玉米葉子上有小刺扎的很難受，只能長褂長褲圍巾手套都加上，又熱又累，鉆到大玉米地里一個一個的收。收回來的玉米堆起來像小山一樣。一家人坐在一頭開始從早到晚剝玉米。機械動作，漫長、枯燥又無聊。也就只有這個環(huán)節(jié)我還能參與下。之后將玉米脫粒則是媽媽在我讀書的時候一點一點做的。
這些收成主要用來養(yǎng)豬。是的，除了種地，媽媽還養(yǎng)了好多豬。一年至少賣兩次，行情好的時候，賣小豬，行情不好的時候就把小豬養(yǎng)大了賣肥豬。反正家里常年有一頭老母豬。媽媽曾經(jīng)自豪的表示，大姐四年大學(xué)費用都是賣豬的收入?？上冶容^笨，并沒有意識到這里的關(guān)鍵。還是每天傻樂。
這只是簡單的概括下，其實種地很辛苦，除了上面提到的，還有很多媽媽當(dāng)笑話講給我聽的，比如翻地、平地、攏畦，撒種，間苗，除草，澆水等。收回來的糧食自家吃也要定期去面粉廠磨面，后來是直接換面，換米。一年四季，一年又一年。
除了這些，村子里的紅白喜事，明爭暗斗，紅白喜事，過年時的請客吃酒，都需要精力打理。每年農(nóng)歷一進臘月，就開始準(zhǔn)備過年的事情。房子要徹底打掃，玻璃要擦，饅頭豆包要蒸出來一缸，要醬牛肉，做咯吱盒，玻璃肉；要燉肉，買魚，算著日子買蔬菜，都要一樣一樣的準(zhǔn)備。除夕初一餃子餡料要提前準(zhǔn)備，瓜子花生糖果水果要提前留出來，走親戚的點心更是要有算計。初二開始每天家里至少一到兩桌，每桌怎么也要十幾個菜，都是媽媽操辦。我的主要任務(wù)就是洗碗，洗碗，洗碗，——導(dǎo)致我最痛恨的就是洗碗。每次將近五十幾個盤子碗，至少要洗上幾遍才能干凈。
過年真的是亂哄哄。時至今日再次想起來，農(nóng)村里的婦女同志真的是最能忍耐的一批人了。這么高強度像陀螺一樣旋轉(zhuǎn)不停的生活年復(fù)一年。
家里家外，干干凈凈，過年操持的席面總是得到大家的交口稱贊。做事都是里子面子都到位，從來不會讓人腹誹甚至口出惡言。即便在農(nóng)村，也從來沒有和人罵過街，打過架。
對我的爺爺奶奶孝敬有加，平輩中對我的姑姑叔叔嬸子更是以身作則，不說長嫂如母，在家里嫂子的話也是最有分量的。
對待我們姊妹兄弟幾人更是關(guān)愛有加。結(jié)婚的時候，住的是全村僅有的草房，幾十年下來，城里買了房，磚房蓋了十幾間。給自己蓋的養(yǎng)老房即便20年后也一點都不顯得矮。
我們姊妹三人還有兩個堂弟都讀了大學(xué)，其中還有兩個讀到了研究生。即便那位總是看不慣她的“老對頭”，對她的評價也是“忒厲害了！”。
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唯獨虧了自己的身體。如果可以重來，真不希望您那么操勞。
四、
媽媽喜歡邊干活邊聽收音機。單田芳的三俠五義，七杰小五義，亂世梟雄；劉寶瑞、侯寶林的單口相聲；姜昆唐杰忠的相聲等等。我也跟著聽了不少。但是媽媽很少打牌，說是打的不好。這點我是隨了媽媽，打牌完全看心情。
記得有次聊起來，媽媽表示自己喜歡大家族。做大家族的當(dāng)家人，處理好方方面面的關(guān)系?，F(xiàn)在想起來，這應(yīng)該是他們那個年代允許的女性最大理想吧：賢妻良母，做一個家族的老祖宗吧。
媽媽是老來女。姥姥40多才有的她。在她之前，姥姥先后生了8個，活下來的有二舅、三舅、大姨和三姨。媽媽比二舅家的表哥大一歲，比三舅家的表姐大兩歲。從小聽的最多的是：你是姑姑，要讓著侄子侄女。
媽媽出生的時候，姥姥大出血差點沒救過來。當(dāng)時就有老太太說這個妮子養(yǎng)著也費糧食，就用厚厚的褥子蒙上了要憋死。幸好旁邊有老太太說到底是一條命，把褥子給掀開了露出了頭，這才留下了這條命。
媽媽不止一次說過，姥姥以前和她講過，兩兒兩女是最好的，再多就不好養(yǎng)了。每當(dāng)這個時候，媽媽總會自嘲自己是多余的。不過即便這樣，同村一個孤老太太要收養(yǎng)媽媽，姥姥也舍不得，到底還是自己養(yǎng)大了。
因為三姨讀書不行，給媽媽灌輸了很多學(xué)校不好的事情，導(dǎo)致媽媽很畏懼上學(xué)，很大了才被老師說服去學(xué)校，沒想到一接觸書本媽媽就愛上了讀書。但是姥爺是中農(nóng)，那時候上中學(xué)要推薦，且中農(nóng)出身受排擠，因而到底還是沒有讀中學(xué)。如果早幾年讀書，沒準(zhǔn)就讀出頭了。還記得后來和媽媽趕集遇到了她的同學(xué)，一個很倔強的阿姨，讀到了高中畢業(yè)當(dāng)了老師就轉(zhuǎn)正了。那天回來媽媽很是唏噓。
也因此媽媽當(dāng)初擇偶的一個硬性條件就是要識字上過學(xué)。
現(xiàn)如今二舅大姨早已作古，三舅風(fēng)燭殘年，三姨家的表哥早逝留下了女兒。
媽媽的一生，是不斷進步的一生，是力爭上游的一生，是生生不息奮斗不止的一生。品德高尚，作風(fēng)樸實，艱苦奮斗，遇到困難不屈不撓，一輩子除了自己沒有虧欠過別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