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29日,我沒有奶奶了。
看到通知已經(jīng)是事情發(fā)生之后的好幾個小時了,堂妹在親戚群里面發(fā)了一句“奶奶走了”。看到時,我這邊已經(jīng)是凌晨1點左右了,給姐姐發(fā)了消息,她在上班,給母親打了電話,她正在老家?guī)兔μ幚砗笫?,而我,遠在地球的另一面。
掛了電話,給在上夜班的先生打了電話,本來只想告訴他,我記錯了第二天預約的時間,然而,我還是說了句,“我奶奶走了?!?先生問了句“你還好嗎?” 突然間眼淚就嘩啦啦下來了,后來先生問了些其它的,我也沒有聽清楚,只是一個勁的哭,不知多久之后才掛了電話。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因為奶奶去世而哭成淚人。記憶中,奶奶不喜歡我,她最喜歡的無非是我的小表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留給她的。家里誰上了大學,中專都會有個紅包,唯獨我沒有,母親說,可能是按照一個家庭一個家庭的給的,因為我們家是兩個孩子,所以只給一份,可是我一直不能接受。逢年過節(jié),也沒收到過奶奶給的壓歲錢,平日里就更不用說了。小時候家里種了草莓,鋪了地膜,需要挖洞把草莓一顆顆挖出來,我怕母親下班回來再挖會太晚了,于是放學后就自覺的去挖了,奶奶經(jīng)過看到了,只是問候了一聲,轉(zhuǎn)身便回家了,留我一個小孩在三月微冷的地里挖洞。
聽外婆說,奶奶年輕的時候是個挺能干的女人,農(nóng)村女人嘛,種地買菜養(yǎng)豬養(yǎng)兔子,都是一把好手,能跑到老遠老遠的地方,雖然沒念過書,但是很會算賬,賣菜算錢就沒錯過。后來年齡上去了,爺爺走了,叔叔早年買了商品房早就搬到了鎮(zhèn)上,留她一個人住在老家,腦子漸漸地就不清楚了,我去留學之前她就得了老年癡呆。早些年還健康,只是腦子不好使,經(jīng)常一個人跑出去,然后親戚朋友就滿世界的找,通常是警察局來電話讓我們?nèi)ソ?。后來就送去了老人福利院,畢竟親戚們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沒辦法一天24小時看著她。在福利院的日子不好過,為了不讓她亂跑,就把她綁在椅子上,要不然她就會跑出去,偷別人的衣服藏到自己房間的床底下或者干些其它讓院里頭疼的事情。由于常年不能經(jīng)?;顒樱_發(fā)炎了,爛到骨頭里,去年回國的時候去醫(yī)院看過兩回,醫(yī)生說已經(jīng)很嚴重了,要不是腦子不清楚,一般人忍受不了這疼痛。出國之前跑去跟奶奶說了一聲,她雖然不記得我了,但我還是看到她點了點頭,我不知道是她聽懂了還是習慣性的點頭。
奶奶雖然是老年癡呆,但是她是個善良的老人,比起很多嘮嘮叨叨,或者吵吵鬧鬧,要不然就是大吼大叫的老人院的老人們,總是微笑著的奶奶,顯得那么和藹可親。早些年問她,你認識我么的時候,她總會說我是她妹妹,然后拉著開始說這家那家的閑話,雖然中間話題總是突然就變了。剛開始的時候吃什么都香,后來牙齒掉了,慢慢的開始吃糊狀的,吃個蘋果得拿勺挖成泥吃,她喜歡吃獼猴桃,因為沒籽挖起來也方便,慢慢的只能吃流食了。
我不知道寫這篇日記是為了什么,只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一些感觸。
當我一個人,在地球的第一邊的時候,我的親人們正在一個個的老去,我得到消息,永遠比在場的親人們晚,我想見家人,就算是坐最近的一般飛機,也會是在十幾,二十個小時之后。
可能有人會羨慕,多好呀,出國了,國外多好啊??墒?,只有遠嫁的姑娘自己知道,自己選擇的路,比一般人艱辛。離父母近的姑娘想家了,坐個車或者動車,幾十分鐘幾個小時就能見到了。跟先生吵架了,想離家出走了,背個包,回娘家就是了。想吃母親做的飯了,跟母親一個電話,幾個小時之后出現(xiàn)在父母家,就是一桌子美味佳肴??墒牵h嫁的姑娘有的,只有自己。想家了,跟父母親打個電話,經(jīng)??纯慈胰说暮险?,想吃什么只能自己動手,就算想離家出走也得思量再三。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如果你選擇遠嫁,就必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