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顆子彈》:寫作,讓回憶變成可能

作家不好當(dāng),女作家更不好當(dāng)。

話說的直白一點,如今很多人都只能被稱為“寫手”而非“作家”,同樣的,“碼字”也并不等于“寫作”。臺灣作家劉墉說自己“有一顆很熱的心、一對很冷的眼、一雙很勤的手。兩條很忙的腿和一種很自由的心情”,我認(rèn)為這也是所有作家的共同特質(zhì),還要加上一點:對文字的敬畏。

我喜歡的女作家也不多:劉瑜、張愛玲、方方、遲子建……細(xì)細(xì)想來也就這么幾個人。寫作需要投入情感,但歸根結(jié)底是一件理性的事情。而理性,是女性較為缺乏的特質(zhì)。我喜歡的女作家都是很理性的人。說實話,我真的覺得像瓊瑤奶奶那樣白發(fā)蒼蒼時還在每天問自己的伴侶“你愛不愛我”這種問題,對方不能給出肯定回答就覺得天崩地裂,哭哭啼啼地要尋死覓活的這種場景實在太恐怖。

扯多了,繞回正題。

剛開始看見這本書的標(biāo)題時,我以為這是一本描述戰(zhàn)爭的小說。所以,等我懷著滿腔激情與熱血打開書頁,希望能從中看見戰(zhàn)火紛飛下的愛恨情仇時,毫不夸張的說,我有一種上當(dāng)受騙的感覺。不過是一本隨筆集嘛!然而等我靜下心來閱讀時,我還是被深深折服了。

能將生活中的細(xì)碎小事、對時事的個人見解融于富有哲理的嬉笑怒罵之中,這一點很有錢鐘書《圍城》的風(fēng)格。然而比起《圍城》,這本書寫的內(nèi)容更廣更雜:室友,愛情,書和電影,政治制度……這就是我們的生活,然而只有劉瑜能將我們眼中的貧瘠枯燥寫出精彩。

摘錄幾句書中的妙語連珠:

1.“走在灰而亮的天空下,我聽見空氣中到處是扇得啪啪作響的耳光,到處飄蕩著鮮艷的、徒勞的紅唇。”

“可憐白雪曲,未遇知音人。”在我們眼中,他人的一些行為是如此荒誕無聊、不值一提。我們不知道的是,這荒誕不經(jīng)中包含了他人多少的努力與辛酸。也許他人眼中的我們也是這樣。所以,如果能遇見知音,請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2.“自己川流不息的生活,不過是別人手機里的兩個音節(jié)而已。而過幾個月,就連音節(jié)都不是了,僅僅是被消耗的無法追回的那段時間,躺在煙灰缸里的幾截?zé)熁叶??!?/b>

其實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取悅別人不如快樂自己,不要把某個人看得太重,從容地應(yīng)對每個人的遇見和告別,始終保持著“我已亭亭/不憂/亦不懼”的姿態(tài),誰沒有了誰不行?

3.“那些與你毫無關(guān)系的人,就是毫無關(guān)系的。從第一天開始,其實你就知道。就算笑得甜甜蜜蜜,就算你努力經(jīng)營這段關(guān)系。而那些與你有關(guān)的,就是與你有關(guān)的,逃也逃不掉的,就算你們只見過三次,三年才搭理一次,就算是你們隔著十萬八千里。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癌癥,而有些人只是一個噴嚏而已。這一切,據(jù)說都是‘因了冥冥中的緣分’。”

“緣分”二字,妙不可言。

4.“煽情這個東西,正如其他很多東西,遵循物極必反的道理。這一點,幾萬網(wǎng)民簽名讓某電視主持下臺,就是一個證明。另一個證明,就是至今很多人想起倪萍那盈盈淚光的雙眼,還會有一種莫名的想哭卻哭不出來的生理反應(yīng)。

其實,聰明一點的電影早就不煽情了,反煽情才是時代潮流。在反煽情的方式上,有兩個套路。一個是無厘頭,看誰假正經(jīng)就跑過去撞它一下,看它摔得四腳朝天,然后逃之夭夭,像胡戈那樣。另一個就是冷煽情,比如那些藝術(shù)電影,人人都繃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半天不吱一聲。我不哭不笑不吵不鬧,讓你們這些批評家一個批評的把柄都抓不到?!?/b>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發(fā)自肺腑地表達(dá)不好嗎?

5.“凡是令你煩躁的,其實幫助你防止抑郁。當(dāng)然抑郁和煩躁誰比誰更可惡,好比自殺與他殺誰比誰更可怕,這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b>

“煩躁”是事情太多,“抑郁”是事情太少,人這種生物真是太嬌貴,半點委屈不得。

6.“我們與社會的關(guān)系,多么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女人和一個魅力四射的丈夫的關(guān)系,隨時隨地地可能被甩掉,所以每天處心積慮地往臉上涂日霜夜霜,一直涂到臉上所有毛孔都被堵塞為止”

是我們太焦慮,還是現(xiàn)實太殘酷?但努力過至少無愧于心,難道我們要眼睜睜地看著“丈夫”頭也不回的背影再后悔不迭嗎?

7.“一切低俗的東西,在高雅的東西面前,有它自己的奧妙?!?/b>

要不怎么會有“陽春白雪,下里巴人”這個詞呢?

8.“其實沒有機會也可以創(chuàng)造機會的,但是創(chuàng)造機會,多么辛苦啊,要翻山越嶺吧,要四渡赤水吧,哪像眼前這鋪好的高速公路,可以暢通無阻地開下去。”

有了捷徑,誰又愿意走彎路?所以只有少數(shù)人才會追尋心中的月光。

9.“治療憤世嫉俗的最好方式是不斷照鏡子。”

深表同感,還需要多說什么嗎?

10.“春天來的時候,總覺得會發(fā)生點什么,但是到頭來,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然后就覺得自己錯過了點什么。”

其實這種心態(tài)就是美的。

11.“在青春的掩護(hù)下,頹廢是勇氣,懶惰是反抗,空虛是性感。”

是頹廢還是性感,只有自己知道。

……

書里的許多內(nèi)容引起了我的共鳴,比如“詞語潔癖”這一篇文章中,劉瑜提到自己有詞語潔癖:她不喜歡“美金”這個詞,認(rèn)為這個詞包含著窮國對富國的諂媚之意;她不喜歡“banker”,把它直接和“裝蒜”劃為等號;她不喜歡“高尚住宅”,驚呼難道還有“卑鄙住宅”不成……我看書的時候樂不可支,留心觀察后發(fā)現(xiàn)自己也有這種潔癖。而且不僅是對詞語,有些句子看了以后,身上都會起雞皮疙瘩。

首先是“淋漓盡致”等一些詞語。不過請不要誤會,這不是這些詞本身的毛病,錯在我身上。主要原因是我選擇的專業(yè)總逃不了寫影評的任務(wù)。我們已經(jīng)形成了固定的模板:導(dǎo)演的鏡頭運用如何“獨具匠心”“別有用心”,音樂的安排如何“恰到好處”“感人肺腑”,演員的演繹如何“生動傳神”,實在沒話說而字?jǐn)?shù)又不夠時,再加上兩句“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了……發(fā)人深省?!?/b>在我們的眼里筆下,沒有“爛片”這個詞,每部影片都是我們心中“不可復(fù)制的佳作”“難以再造的經(jīng)典”。佳作經(jīng)典太多的結(jié)果就是,我看見這些詞句心里就有無名火竄起。有一次在教科書上再一次看見了“淋漓盡致”,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的我一把抄起了桌上的筆,對著這四個字一陣猛劃,直到聽見“刺啦”一聲,那怒火才慢慢平息。

其次就是一些“雞湯句”。比如“這世上有人偷偷愛著你”“愿你被這世界溫柔以待”“我只做萬分之一的女孩”等等。剛開始我看見這種標(biāo)題還會點進(jìn)去看看,后來實在是受不了文章里滿滿的瓊瑤心和欺騙性了。內(nèi)容無非是某人散步路上看見了一只小貓在喝牛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明白“生活的真諦”了;某人過膩了朝九晚五的生活,于是一口氣開了十幾家咖啡館,每天聽著肖邦的鋼琴曲緩緩品嘗著手中藍(lán)山的苦澀與芬芳;朋友圈里“女孩子要對自己好一點,你值得最好的”之類的奢侈品廣告幾乎每天都在刷屏……

很好,這些話和事很浸淫意志,令人神往。只是我們對它們有沒有仔細(xì)揣摩過:努力生活了這么久,需要讓一只貓來告訴你生活的真諦嗎?適合貓的生活,未必適合于你吧?想開咖啡店可以啊,本金呢?技術(shù)呢?員工呢?光是有一顆寧靜致遠(yuǎn)的心夠嗎?那些鼓勵我們買奢侈品的人,恐怕自己都在租房子住,現(xiàn)在估計正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fā)愁……我不喜歡這些雞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們把我們本應(yīng)該承擔(dān)的責(zé)任莫名其妙地推給“這個世界”?!笆×藳]關(guān)系,被人騙了也沒關(guān)系,這個世界愛著你。”這是什么理論?這個世界的舞臺十分開闊,但只留給那些愿意努力拼搏的人。“與其坐而論道,不如實干興邦”,別沉溺在雞湯中,把平庸生活當(dāng)作歲月靜好。

最后就是“夾生飯”。什么“你把這個offer check一下”什么“幫我倒杯coffee送到辦公室,記住double milk”……偏偏這些話越來越流行,越來越多的人覺得這種說話方式“洋氣”,對此我實在不能理解。我還是好好學(xué)習(xí)英語,早點把六級過了吧。

所以你看,生活雖然是一地雞毛,可是就是有人能在其中發(fā)現(xiàn)無窮的樂趣并享受其中。而且用文字把生活的點滴記錄下來真的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因為人的記憶有限,只有寫作才能讓我們記住那些值得記憶的東西。我一直覺得,繪畫、攝影雖然也有著記錄的功能,但是總不如文字。所以我來到了簡書,也許成為作家還是太遙遠(yuǎn)的目標(biāo),但現(xiàn)在我只希望希望能記錄下自己一路走來的痕跡,讓日后的回憶變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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