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青山/(英國)高爾斯華綏
作家簡介
高東斯華綏(1867-1933),英國現(xiàn)代著名作家。1906年的長篇小說《有產(chǎn)業(yè)的人》和第一個劇本《銀盒》確立了他在文壇上的地位。他一生共創(chuàng)作了17部小說、26個劇本及短篇小說、散文等若干。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福爾賽世家》三部曲:《有產(chǎn)業(yè)人》、《騎虎》、《出租》:《現(xiàn)代喜刷》三部曲:《白猿》、《鑰匙》、《天鵝之歌》;以及戲劇作品:《銀盒》、《鴿子》和《忠誠》等。
不僅僅是在這剛剛過去的三月里(但已恍同隔世),在一個充滿痛苦的日子——德國發(fā)動它最后一次總攻后的那個星期天,我還登上過這座青山嗎?正是那個陽光和照的美好天氣,南坡上的野茴香濃郁撲鼻,遠處的海面一片金黃。我俯身草上,暖著面頰,一邊因為那新的不安而尋找安慰,這進攻發(fā)生在連續(xù)四年之后,益發(fā)顯得酷烈出奇。

“但愿這一切快些結束吧!”我自言自語道,“那時我就又能到這里來,到一切我熟悉的可愛的地方來,而不致這么傷神掀心,不致隨著我的表針的每下滴答,就又有一批生靈涂炭。啊,但愿我又能——難道這事便永無完結了嗎?”
現(xiàn)在總算有了完結,于是我又一次登上了這座青山,頭頂上沐浴著十二月的陽光,遠處的海面一片金黃。這時心頭不再感到痙攣,身上也不再有毒氛侵襲。和平了!仍然有些難以相信。和平了,真是和平了!
在我們一些人中——我以為實際在相當多的人中,只不過他們表達不出罷了——這場戰(zhàn)爭主要會給他們留下這種感覺:“但愿我能找到這樣一個國家,那里人們所關心的不再是我們一向所關心那些,而是美,是自然,是彼此仁愛相待。但愿我能找到那座遠處的青山!”關于忒俄克里托斯的詩篇,關于圣弗蘭西斯的高風,在當今的各個國家里,正如東風里草上的露珠那樣,早已渺不可見。即或過去我們的想法不同。藍,而不會時刻受著悲愁的拘牽,或者俯視那光涕的遠海,

天空中各種禽鳥的飛翔,海鷗、白嘴鴨以及那往來徘徊于白堊坑邊的棕色小東西對我都是欣慰,它們是那樣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一只畫眉正鳴轉(zhuǎn)在黑莓叢中,那里葉間還晨露未干。輕如蟬翼的新月依然隱浮在天際;遠方不時傳來熟悉的聲;而陽光正暖著我的臉頰。這一切都是多么愉快。這見不到兇猛可怕的蒼鷹飛撲而下,把那快樂的小鳥攫去。這里不再有歉仄不安的良心把我從這逸樂之中喚走。到處都是無限歡欣,完美無瑕。這時張目四望,不管你看看眼前的蝸牛甲殼,雕鏤刻畫得那般精致,恍如童話里小精靈頭上的細角,而且角端作薔薇色;還是俯敞從此處至海上的一帶平蕪,它浮游于午后陽光的微笑之下,幾乎活了起來,這里沒有樹籬,一片空曠,但有許多炯炯有神的樹木還有那銀白的海鷗,翱翔在色如蘑菇的耕地或青蔥翠綠的田野之間;不管你凝視的是這株小小的粉紅雛菊,而且慨嘆它的生不適時,還是注目那棕紅灰褐的滿谷林木,上面乳白色的流云低低懸垂,暗浮動——切都是那么美好,這是只有大自然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而且那觀賞大自然的人的心情也分外悠閑的時候,才能見得到的。
在這座青山之上,我對戰(zhàn)爭與和平的區(qū)別也認識得比往常更加透徹。在我們的一般生活當中,一切幾乎沒有發(fā)生多大改變——我們并沒有領得更多的奶油或更多的汽油,戰(zhàn)爭的外衣與裝備還籠罩著我們,報刊雜志上還充溢著敵意仇恨;但是在精神情緒上我們確已感到了巨大差別,那久病之后死去還是逐漸恢復的巨大差別。
整個世界的逐漸恢復——生命這株偉大花朵的慢慢重放——在人的感覺與印象上的確是再美不過的事了。我把手掌狠狠地壓在草葉上面,然后把手拿開,再看那草葉慢慢直了過來,脫去它的損傷我們自己的情形也正是如此,而且永遠如此。戰(zhàn)爭的創(chuàng)傷已深深侵入我們的身心,正如嚴霜侵入土地。
然而那美與仁愛所在的“青山”離開我們還很遙遠。什么時候它會更近一些?人們甚至在我所偃臥的這座青山也打過仗。根據(jù)在這里白堊與草地上的工事的痕跡,這里還曾宿過士兵。白晝與夜晚的美好,云雀的歡歌,香花與芳草,健美的歡暢,空氣的澄鮮,星辰的莊嚴,陽光的和煦,還有那清歌與曼舞,淳樸的友情,這一切都是人們渴求不饜的。但是我們卻偏偏要去追逐那濁流一般的命運。所以戰(zhàn)爭能永遠終止嗎?……《完》

結語:文章仿佛讓讀者的想象如同感同身受。
登上青山、心境自然大為不同,在愛好和平者眼中,青山是美、仁愛、和平歡景、完美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