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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夜談(一)

這孤兒院是由一個廢棄的修道院改建而來,所以在空間上面還算比較寬敞,而樓上的這間閣樓也就被院長當作圖書室來使用了。
他們敲了敲門,在得到許可之后便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充滿了濃郁油墨氣味和經(jīng)年不散的故紙堆味道的房間,四壁皆是擺滿各色書籍和印刷品的架子。
在屋子中央,天窗的下方,放著一張圓形的大桌,桌上也壘砌著許多書籍,攤放著紙筆,還被其他各色物件所占據(jù),使得空余的桌面十分狹小——令人不禁產(chǎn)生一種感覺:這書桌就仿佛是另一個小號的圖書室一般。
院長就坐在這大桌旁,正在忙著什么,桌上一個燭臺照亮了他那須發(fā)蒼白的頭顱,而在他的左右手邊,還各坐著幾個孩子。孩子們有的正在閱讀,有的則在埋頭做著什么東西。
這些孩子的年齡要比樓下小孩們大上幾歲,其中有一兩個已經(jīng)接近成年了。他們看到尤里卡,就站起身來,挨個兒同他擁抱為禮,然后就很乖巧地退了出去,還把房門給帶上了。
院長也站了起來,向尤里卡張開雙臂。
尤里卡走到桌邊,緊緊擁抱了穿著粗布罩衫的老人。
“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我的孩子?!崩先说吐暪緡佒г沟溃陌醉毼⑽㈩澏?,顯示了心情的激動。
尤里卡知道好伙計一到這里,肯定就會告訴老人自己已經(jīng)回城的事,而老人自然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期待著他回來,等了這么久,當然要抱怨兩句了。
“對不起,老師,從總部出來的時候天就黑了,過來的車又太慢,我應該走路的,而且,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更要請您原諒?!?/p>
尤里卡便將自己到總部后的大致經(jīng)歷,包括總部委派他為使者,而他當即就接受任命的事情說了,并請求老人原諒他的擅自決定。
“不,這個,你不用道歉,總部的任命,本就不是你能夠推托的,回來和我商量也沒用——其實,他們昨天就已經(jīng)通知過我了……”說完這些話,院長顯得有些疲倦,慢慢地坐了下來。
尤里卡聽到這里,稍微有些吃驚,但隨即倒釋然了。他該想到的,總部當然應該這樣處理……也許總部來的人就是征詢過老人的意思之后才做的決定,甚至……這個機會實際上就是老人幫他爭取到的也難說呢!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必為此而愧疚,而是應該高興了:“原來老師已經(jīng)知道了,那么,您對我接受這個任務是表示贊同的?”
老人本來是一直用慈祥、關切的目光注視著尤里卡的,現(xiàn)在卻突然移開眼光,只是含含糊糊地點了下頭。
好伙計一直在聽著,這時插嘴道:“這當然是好事了!別人可是求之不得的,要換成是我的話,那我可高興壞了——別的不說,這一路上至少就不用再餓肚子了,到了北方肯定又是好酒好肉地招待,再說,回來之后,靠著這個資歷,絕對會升官的?!?/p>
尤里卡馬上轉(zhuǎn)向好伙計:“這個事情,首腦交待過還不能對外面透露,你這大嘴巴可別到處亂說啊。”
“嘿,嘿,嘿!多大的秘密啊,尤里卡兄弟,這事情是瞞不住的,就算我不說,總部那邊也很快就會傳出消息,沒幾天誰都知道了……好了好了,我不說行了吧。”
尤里卡沒有接話,他注意到,院長正在將他那年老而佝僂的身子蜷縮在椅子里——那是一張既寬大又老舊的大圈椅。
尤里卡也在書桌旁邊找了張椅子坐下,他又取過好伙計手中的提燈,將其放在桌上,使得光線能夠照亮老人。老人卻蜷縮得更深了,似乎盡量要使他的面部避開光亮一般。
“那么,老師,我明早就要動身了,在走之前,我希望能夠知道您對于這件事,呃,這個改制的事情是怎么想的。”
老人思索著,等了一會兒,終于猶疑地開口了。
“孩子,這件事情,首腦已經(jīng)有所授意,你本不需再來問我了……其實,我的態(tài)度,你一向是知道的,但……今不如昔,很多事情在發(fā)生變化,所以,現(xiàn)在的我,也不能再給你明確的說法了。說實話,我的頭腦中,也是一片混沌……”他突然發(fā)出一聲蒼老的喟嘆,然后又說,“孩子,我已經(jīng)老了,這件事情,你必須要有自己的主見。從今往后,你得學會完全靠自己思考了?!?/p>
尤里卡突然感到一陣悲傷,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幾個月不見,老人確實變得更為蒼老了,而更讓他難過的是,老人一向有著清晰的思維和明確的態(tài)度,現(xiàn)今卻變得這樣吞吞吐吐、模棱兩可,難道這也是衰老所致的嗎?不,應該不是這個原因,他想他應該這樣理解:老人之所以如此,是有苦衷的——他既無法擺脫那種由傳統(tǒng)廢奴主義者的良心所帶來的不安,又無法否定現(xiàn)實存在的共同困境,而且也無力抗拒整個的大趨勢,這些情緒相互抵觸,自然使其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沉默持續(xù)了一會兒,好伙計打破了這個局面:“尤里卡兄弟,這事情就如老院長說的一樣,你得有自己的主見。嗐,其實,這事說來也沒那么復雜吧,你在總部呆過,也在公社呆過,現(xiàn)在的人都怎么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只要附和長官的意思不就行了?嘿嘿?!?/p>
這家伙,心直口快,但說得也有些道理。尤里卡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好伙計看見自己的話起效,高興起來,又道:“你剛才說總部讓你跟飛拉哈將軍一起去對吧,呵呵,這就可見首腦在人選問題上有多么用心了。”
尤里卡便問這話怎么理解。
好伙計答道:“顯然首腦希望派出的使者是能夠發(fā)表贊同意見的,但他又不能隨意派個親信過去,那樣可不服眾,而這個飛拉哈將軍是一貫表態(tài)反對奴隸制的,如果連他也能發(fā)表贊同意見的話,大家就沒話說了,妙,妙!”
尤里卡不禁好奇道:“可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會發(fā)表贊同的意見呢?”
好伙計露出一抹狡猾的微笑:“尤里卡兄弟,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你們吶,總是只根據(jù)一個人的所言來評價他。不過這也不怪你們,因為你們確實不喜歡打探小道消息,像我這樣的人就不一樣了,我看一個人,是根據(jù)他的所行來做出評價的,因為我們總喜歡這兒嗅嗅,那兒探探,最喜歡聽的就是一些見不得光的八卦……哈哈,我也不用和你細說,反正你以后自己會明白的?!?/p>
他又轉(zhuǎn)向院長,用誠懇的語氣央告道:“老院長,不如你給我講講那段歷史吧——到底這奴隸制是怎么興起的,北方怎么就和我們鬧分開了……聽尤里卡說從前你給他講過,現(xiàn)在能不能麻煩您也給我說說?”
老人沉吟一下,再開口時語氣中已沒有之前那種為難的成分了:“嗯,這個,當然可以。尤里卡,不如就由你來講述吧,如果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我再補充好了?!?/p>
“是的,老師。”尤里卡答道,于是他便向好伙計回溯起那段歷史來,“這件事情還得從上個世紀說起。”
當時,人類的科技和文明都已經(jīng)發(fā)展到一個很高的程度,但也存在著許許多多的隱患。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資源的緊缺與人口的膨脹:一方面,人口在快速增加,而且每個人對于資源的需求也都變得越來越高,另一方面,資源卻在以更為驚人的速度被開發(fā)與消費著,很多寶貴的資源本來應該小心利用的,但卻在粗放的開發(fā)模式下被白白浪費了。于是,這種資源和人口之間的矛盾日益升級,大國之間為了爭奪資源而互相仇視與敵對,不斷有區(qū)域性的陰謀與沖突發(fā)生。
不安定的因素在不斷地萌生、傳染,并在這個過程中自我放大、相互影響、相互催化,事態(tài)越來越嚴重……即便人類已經(jīng)有了前兩次世界大戰(zhàn)的教訓,一場在規(guī)模和范圍上都遠超從前的滅世之戰(zhàn)還是在這種機制的驅(qū)使下不可避免地爆發(fā)了。
這場戰(zhàn)爭持續(xù)了很長的時間,任何一種人類文明所發(fā)明的武器和模式都被使用過了,包括從常規(guī)武器到核武器,從坦克、飛機、大炮到毒氣、病菌、刺刀,乃至牙齒和石頭……人類無所不用其極,以至于當戰(zhàn)爭塵埃落定的時候,世界上幾乎就沒有一塊地方未曾遭受過戰(zhàn)爭的蹂躪,人口大量死亡,整個世界的工業(yè)體系完全崩塌,而許多原本就十分寶貴的傳統(tǒng)資源更是在這場大戰(zhàn)中被消耗一空……換言之,人類的文明成功地完成了自毀——由此,遑論其他,就連很多曾經(jīng)在這場戰(zhàn)爭中亮相的高端武器都將成為永遠的歷史,人類將再也沒有能力重現(xiàn)之了。
戰(zhàn)爭是如此喪心病狂,自然也使地球經(jīng)歷了一個核冬天。幸好人類在進行核戰(zhàn)爭的時候還算有所保留,沒有傾盡全力,所以這個核冬天持續(xù)的時間并不長,而這一點,對于自然界的意義十分重大:雖然有不少物種在核冬天中滅絕了,但包括海洋生物在內(nèi)的大多數(shù)野生動植物依舊頑強地存活下來,經(jīng)過一段恢復期后,地球上的生態(tài)鏈又重新趨于完整。
對于這段歷史,概括來說就是:文明自毀,自然仍在,而人類也并未完全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