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搬新家,從地下室搬上閣樓,我激動了一宿,興奮得睡不著,五點多就爬起來了。
“大坨,今兒大喜啊”一個身影突然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一聽聲就知道,這人是一樓的陳婆,其實她年齡不大,頂多四十歲,兩個孩子的媽,和老公關系不是很好,經(jīng)常聽他們在屋里爭吵。每次都是以陳婆的哭聲結(jié)束,接著那男的就黑著臉從屋里出來,下巴或脖子上留著幾個爪印。就她剛剛那一嗓子,著實嚇了我一跳,這人好像天生就是個擴音器,整棟樓都聽得見。
我沒搭理她,知道這女人刻薄得很,從頭到腳都被壞水浸透了。
“中午擺一桌啊,我把冰箱里最貴的那只雞拿給你燉了,咱都是鄰居,不用和我客氣!”她的聲音已經(jīng)飄到馬路對面的早市了。
我依然沒給她回應,抱著沉重的箱子準備爬上二樓。
“你家里沒人來幫忙?。堪ミ?,看來我是說對了,其實你也別傷心,都說遠親不如近鄰,還是咱們親……”
已經(jīng)上了五樓,她的聲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刺耳了,看來是我夸張了,她的嗓門也沒那么大。
砰的一聲,樓下傳來沉悶的摔門聲,我又是一哆嗦,但因為太累了,也可能是這樓自己哆嗦了一下。
我今年三十歲,辭職一年,整天窩在家里,無所事事。偶爾出來放放風,如果不巧遇見個熟面孔,就躲著走,就好像自己干了啥丟人的事,心虛得很。
可我明明什么也沒干。
也可能正是因為什么也沒干,所以才心虛得很。
地下室是免費的,住了兩年,兩年前還住在公司的宿舍里。
本來住的挺好,有門有窗的,還不用爬樓,可今年雨季格外的長,原本挺安靜的地下室開始生出許多純度極高的天籟之音來,一到夜里就可勁兒地唱,高級得很,唧唧吱吱地沒一句聽得懂。
閣樓原本是六樓戶內(nèi)的夾層,房主聰明,直接把入口引到了室外,作為一個獨立的單間向外出租,每個月二百塊。
租給我二百五。
剛開始我也沒算明白這賬,經(jīng)他一解釋我就懂了。
“大家知根知底的,肯定會多關照,以后閣樓里需要通水電,直接從我們屋里引,多出來的電線不收費,多出來的水管也不收費。別看只有幾米的線,幾米的管,其實浪費的都是錢,電和水都有損耗的……”
我明白了,只要我住進去,就是占了他們?nèi)业谋阋恕?/p>
這便宜我得占,我不占別人也會搶著占。
可我不喜歡二百五,于是從雜志里撕了頁沒用的紙,我們就在空白處寫了個合同。
“租期一年,租金二百六。
合約期間,甲方會全全為乙方提供幫助,乙方必須全全服從甲方管理。
乙方不得外帶人員,不得私接水電,不得下雨天忘記關窗戶,不得將垃圾扔到窗外,不得不注意個人衛(wèi)生,不得制造噪音影響左領右舍尤其樓下。
合作愉快!”
他辛苦擬了合同,我只簽了字。果然,還是我占了便宜。
決定搬家,不光考慮我自己,還有那一箱子的書,潮濕的地下室里,它們終日以淚洗面,已經(jīng)快不行了。
當我拿走最后一件家當準備關門時,陳婆咔嚓一聲給門上了把新鎖。
“以后就別想著這里了,趕快上去吧,上面空氣好,陽光好,日子可好過了!”她哼唧唧地上樓了,砰的一聲,門又關上了。